回来后，带土仍会在任务途中给琳买花，好像之前那些调查，那些紧绷与沉默从未发生过，琳没有了任务外出的理由，带土每天晚上会给她做肩膀的热敷，出任务前会先把饭做好，她能感觉到他在尝试修复他们之间的裂痕。

琳找不到能发起谈话的契机，很多尖锐的东西在他给她的温柔中被消磨，直到一击重磅炸弹点燃了那些愤怒——

三代目的消息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送到的。暗部把卷轴放在桌上，退出去，门关上了。三代目没有立刻打开，他先抽了一管烟，烟雾从嘴角溢出来，被窗外的风吹散。他磕掉烟灰，展开卷轴。

团藏。灭族之夜，警务部的写轮眼。根部的暗杀名单里有一具无名尸体，从眼眶里挖出了十几只写轮眼，泡在营养液里。时间对不上，灭族之夜前就开始收集了。根部的人，团藏授意。

九尾之夜。团藏给大蛇丸提供过玖辛奈生产的地点和时间。那份密信被大蛇丸藏在田之国据点的暗格里，信纸已经泛黄了，墨迹褪色，团藏的签章还在，压痕清晰可见。

雨隐村。山椒鱼半藏设圈套，根部提供情报。弥彦死了，长门的腿废了，小南的纸衣沾满了血。带土参与了。他在那份卷轴里看到自己的名字，写在“执行者”那一栏，字迹潦草，是团藏的笔。

还有鼬的同学。十岁，普通中忍，被团藏设计死在任务中。为了逼鼬开眼，他杀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的名字没有被写进任何报告里。

三代目把卷轴合上。窗外暮色正浓，火影岩上的四代目头像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他把那份卷轴放进抽屉，没有锁。不需要锁，该看的人会看到。

绝从地底冒出来的时候，带土正蹲在路边挑花。老板说今天新到的，很新鲜。他选了一束白色包装纸的，让老板系了一根深蓝色的缎带。他把钱递过去，老板找了零。他把花握在手里，低头看着那些花瓣。

“斑大人。她都知道了。”

他蹲在那里，脚像被钉在地面上。花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包装纸散开，花瓣碎了几片。白色的花瓣落在灰白色的石板上，像几滴被稀释过的血。他看着那些碎掉的花瓣，看着它们被风吹到墙角，堆在那里。他伸出手想捡起来，手停在半空中，抖了一下。他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的，他需要疼。他蹲在那里，站不起来。

绝看着他，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等了一会儿，沉入地面。

过了很久，他从地上站起来。那束花还在地上，包装纸皱皱巴巴的。他蹲下来，把它捡起来。花瓣碎了很多，叶子也蔫了，他用手指把花瓣拢了拢，拢不回来了。他把花握在手里，走回住处。

她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份卷轴。她已经看完了，手没有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把卷轴合上，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他。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束花。她看着那束花，他看着她的脸。两个人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旧发绳，系在他手腕上。打了一个结，歪歪扭扭，很紧，不会松。她的手指碰到他手腕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带土。这束花多少钱买的？”

“……不知道。”

她把花从他那接过去，放在桌上。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玻璃瓶，装了水，把花插进去。花瓣还在掉，掉在桌上，掉在地上。她没有捡，他也没有。她转过身，看着他。

“带土。你进来。”

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问他任何问题。她把他的黑袍脱了，叠好放在桌角。他站在那里，由着她把衣领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她把他的衣服叠好，放在椅子背上。她拉着他走到床边，两个人在黑暗中躺下来。她的手搭在他腰侧，她的手指很暖，他的身体在抖。她把他拉近，把脸贴在他胸口。

“带土。你抖什么。”

“……冷。”

她把他抱紧了。他的体温在她怀里慢慢变暖，她不松手。他闭上眼睛，把手放在她后背上。

“带土。你明天还要去买花吗？”

“……嗯。”

“买白色的。好看。”

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她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对方的呼吸。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她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叩着，没有节奏，只是无意识的。她听着那个叩击声，在那个节奏里慢慢睡着了。他没有睡，看着她睡着的脸，看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她从床上坐起来。他还在。他看着她，她看着他的脸，那道疤在晨光中看得很清楚。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道疤。

“带土。那些事，我知道了。”

“……嗯。”

“我不是来怪你的。”她把手指收回去。“我只是想知道。”

她顿了一下，

“这里可能有白绝在监视，我们进神威空间谈。”

神威空间的门在她身后合拢。灰白色的光线从头顶漏下来，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拉成一条窄窄的。她把拐杖靠在桌边，右肩还疼，她没有捂。他从桌边站起来，面具没有戴，那道疤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先开口。

“带土。九尾之夜是你做的。”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着那些悬浮的立方体。

“是。”

一个字。再听到时，她的手指还是在桌沿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灭族之夜呢？”

“……参与了。”

她的呼吸重了。

“前晓组织的解散呢?”

“我杀了那些非核心成员。”

她垂下眼眸，她不再追问了，大概还有很多很多。

“带土。你为什么要杀老师？为什么要杀师母？”

她想到水门在训练场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下次加油”。她想到玖辛奈站在厨房门口，把红豆汤递给他，“带土，你太瘦了，多吃点”。他的耳朵红了。他接过碗，低着头喝，不敢看玖辛奈。

“你杀他们的时候，手抖了吗？”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那就是回答。

她攥紧拳头，查克拉从掌心涌出来，蓝白色的光在指缝间噼啪作响。拳头砸在他胸口。不是撒娇，是医疗忍者精准的攻击。查克拉从拳面炸开，透过皮肉，震到内脏。他的身体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灰白色的虚空。他咳了一声，是岔气了。她没有停。

“你杀老师的时候，想过他用自己不多的休息时间训练你吗？”

又一拳，落在同一个位置。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躲。

“你杀师母的时候，想过她给你煮过红豆汤吗？”

第三拳。他的身体在拳头下微微弯曲。

“带土！你说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连手里剑都投不准，你以前看到血都会晕——”一拳砸在他肩上。他往旁边歪了一下，稳住。“你以前会为了救卡卡西冲上去挡刀！你以前会为了救我们把自己压在石头底下！”又一拳，砸在他肋骨上。他闷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短。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抬手要砸他的脸。拳头停在半空中，手指在发抖，查克拉从指缝间漏出来。她看着他的脸，那道疤从眉尾延伸到颧骨。打不下去了。拳头从他脸侧擦过去，砸在身后的墙上。灰白色的虚空在她拳面上裂开一道缝，向四面八方延伸。她趴在墙上，额头抵着拳头。肩膀在抖。

“带土。你把我变成什么样了。”

他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墙上拉下来。她的手指蜷着，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里有血，不是他的，是她自己掐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