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碰了碰自己弯过的嘴角,把它按平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弯什么,不是开心,不是幸福,可能只是肌肉的刻板运动。像他接吻前会先闭眼一样,她接吻后会弯嘴角。这些刻板运动组成了他们之间仅剩的、带着旧日遗存的某种秩序。
骨缝疼。他的右臂,好几年前的旧伤,阴雨天会隐隐作痛。以前他忍着,不说,脸上也不显。现在他会在她面前皱眉了,不是故意的,是肌肉的自主运动。她看到他的眉头皱起来会比听到他说“疼”更难受。
琳回到雾隐村的训练室,一排排卷轴看过去,打开其中一卷研究起来。
有一天她在他右臂上画了一个术式。用特殊的带查克拉的墨水,刺青针,一点一点刺进皮肤。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她低头在他手臂上刺青。
“什么?”
她正专心刺着,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看着她刺完了第一段的最后一笔,用棉球擦掉多余的墨水。术式是圆形的,外圈是封印术的符文,内圈是一个他看不懂的图案。“什么时候学的?”“先代水影的笔记。改良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新鲜的刺青,皮肤还泛红。
“……疼吗?”
“你打麻药了。”
“嗯。”
他动了动右臂,骨缝深处那种隐痛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钝感。“有效。”她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看到。
带土坐在椅子上,右臂的袖子卷到手肘。她蹲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刺青针,蘸了墨,在他前臂内侧一笔一笔地刺。针尖刺进皮肤的声音很细,像蚕啃桑叶。他没有皱眉,也没有看她的脸,低头看着她握针的手。她的手很稳,多年医疗忍者的底子,刺青和缝合本质上是同一套动作——针穿过皮肤,留下痕迹。
“好了。这几天不要碰水,不要用右臂。”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新刺的图案,是一个圆形的术式,线条繁复,纹路细密,像某种古老的地图。他看了很久。
“什么图案?”
“止痛的,古法封印术。刺在皮肤上能持续疏导查克拉,缓解旧伤。”
他伸出左手用拇指按了一下那个刺青。皮肤还是肿的,微微发热,麻药还没过,他的手只有一半触感。
“麻药过了会疼吗?”
她想了想。“会红,会肿,会痒。不要挠。”
他看着她。麻药效力还没退,但那句“不要挠”的语气,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她给他包扎伤口时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当时的她也是这样的语气——不是命令,是嘱咐。他收回目光。她把刺青工具收进医疗包,站起来。
“斑。你以后阴雨天不会疼了。”
“嗯。”
带土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右臂上那个新鲜的刺青。墨色很黑,嵌在皮肤里像一道刚愈合的伤疤。他放下袖子。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神威空间里,他靠在墙上低头看着自己右臂,袖子卷起来,露出那个刺青。麻药退了,皮肤开始发烫,一涨一涨地疼。她说会疼,真的疼了。他用左手拇指按了一下刺青的边缘,疼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他放下袖子。
第二天她来送早饭。粥是热的,腌萝卜切得很细。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看到他右臂袖子放下来了。
“碰水了吗?”
“没有。”
“痒吗?”
“……不痒。”
她看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伸手握住他右腕,将他的袖子卷上去。刺青周围红了一圈,没有肿,没有渗液。她用手指按了按边缘的皮肤。
“疼吗?”
“……有一点。”
她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膏,挤出一点涂在刺青周围。药膏很凉,他的手臂微微绷了一下。她涂匀了收回手。
“不要挠。”
“……嗯。”
她端起粥碗递给他,他接过去喝了一口。粥是咸的,里面切了肉末。
他后来很少右臂疼了。阴雨天,骨缝深处那种隐痛被刺青的温热覆盖了,他把袖子放下来。带土自己有时候也会忘记这个地方有刺青,只有在洗澡时水蒸气模糊了镜子,他才会低头看一眼手臂上那个墨色的图案。
那天她帮他换药。刺青已经结痂了,痂很薄,边缘微微翘起。她用棉签蘸了药水沿着刺青的纹路轻轻擦拭,动作很轻。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
“你给自己刺过吗?”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
“为什么?”
她想了想。“没什么想刺的。”
他看着她。她没有看他。她擦完了最后一道纹路,把棉签扔进垃圾桶。
“斑。以后阴雨天不会疼了。但阴雨天你会犯困。术式的副作用。困了就睡。”
“……嗯。”
那天晚上她来送药。他把袖子卷起来,露出刺青。痂已经脱落了,墨色嵌在皮肤里,纹路清晰,像一幅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地图。她蹲下来用手指沿着纹路轻轻摸了一遍,像在确认每一根线条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恢复得不错。”
“嗯。”
她站起来。“明天不用涂药了。”他看着她把药膏收进医疗包,目送她出门。
刺青几天后长好了,皮肤完全恢复。阴雨天不再疼了,阴雨天他确实会困。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她走进来看到他在打盹,没有叫醒他,把毯子盖在他身上。他动了一下,没有醒。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复又偷偷掀起他的袖子检查刺青,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个刺青的边缘,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醒。她收回手,站起来走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