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需要的钱从各国的战争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流进来。带土不直接经手,但他经手的人会替他做这些事。琳是其中最好用的一个,比绝好用,比任何一个白绝分身都好用。她的刀快,嘴严,与大名谈判时措辞准确,她总能找准那些人眼下最需要的东西再以高价交换。回来交任务的时候站在他面前,面具上沾着血——别人的血,偶尔也有自己的。他会问一句“受伤了吗”,她说“没有”,他就不会再问。他也不检查,她说没有就没有,她不会骗他,骗他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那天她从草之国回来,带回来一个新招募的成员。一个流浪忍者,用刀,戴斗笠,眼神很沉。她说这人可用。带土靠在椅子上看着那个人,“你叫什么?”“……”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她,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带土收回目光,“下去吧。绝会告诉你该做什么。”那个人走了。
她知道他的意思,不需要他开口,她把人带进晓的门槛,剩下的交给绝来考察。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无需过多言语,她带来他就收。
那天晚上他们并排坐在走廊的檐下。眼下正是梅雨季,她看着雨幕伸出手去接,雨滴砸在她掌心里,很凉。琳看着自己的手把雨幕撩开,远处是绵延在雾中的山。她的视线往远看,看向山的另一边,开口道:
“你以前在木叶的时候,也下雨吗?”
“不下。晴天多。”
她想了想。“我记得。”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了。木叶的阳光、南贺川的河水、忍者学校的操场,那些画面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边角卷曲,影像褪色。她能在那片模糊的白色中辨认出一个金色的身影,还有银色的,还有褐色的。他们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只记得那种感觉——模糊的温暖,像冬天坐在朝南的墙根下晒太阳。她把手收回来。
带土看着她攥紧又松开的那只手。“手伸过来。”她把手伸过去。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了一些,低头看着她掌心的纹路。生命线很长,感情线在中途断开了。“手恢复得不错。”他伸出拇指按了一下她手心那块被掐过无数次的皮肤。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疼吗?”
“……痒。”
他松开手。琳把手收回去握成拳头。痒。那种从皮肤深处钻出来的、怎么都挠不到的痒。她把手掌按在自己膝盖上用力蹭了蹭,还是痒,于是把手塞进口袋。
等琳的战斗经验到了一定地步后,带土开始带她一起出任务了,同一个目标,她负责一个方向,他负责另一个方向。没有佯攻和掩护的环节,战斗结束得很快,两个人的刀从两个方向同时抵达,目标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死了。他站在尸体旁边,她走过来站在他身侧,两个人的黑袍被风吹得贴在一起。
“斑。你刚才往左偏了。”
“……嗯。”
“右臂的旧伤复发了?”
带土看了她一眼,收起刀。
“回去。”
她跟在他后面。
那天晚上她帮他处理右臂的旧伤,即使有白绝细胞的加持,骨裂后依然愈合得不太好,阴雨天会隐隐作痛。她用掌仙术替他温养骨缝,绿光亮起,他的右臂微微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他皱着眉的样子。“疼?”“不疼。”她继续治疗。他低下头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角那道细纹。她从何时开始有细纹的。
“琳。”
她抬起头。“你的脸。”
“怎么了?”
他伸出手用拇指按了一下她眼角那道细纹。
“老了。”
“……嗯。”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嘴角那道刻进皮肤里的纹路,从鼻翼一直延伸到下颌,是常年抿嘴留下的痕迹。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道纹路,他没有躲。两个人对视着,她把手收回去,低下头继续治疗。
不知何时开始,他们开始睡在一张床上了。不是每天,是不定期的。有时候任务结束得晚,她懒得回自己房间就躺在他旁边。他也不会赶她。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些水渍。她侧过身看着他闭着眼睛的样子。
“你睡着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水渍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蝴蝶。“在想明天的任务。”
她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片阴影,他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你的睫毛。”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收回手,两个人又沉默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被子盖在她身上,枕头旁边放着一杯水,不是温的,是凉的。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在地下基地的日子像被装进一个没有刻度的沙漏。她不数日子了,只需要知道他在,今天在,明天也在。至于后天、大后天,那太远了。
小国的局势慢慢稳定下来了,晓组织在各国布下的间谍、指定的管理方案也逐渐完善。
很少有那些单纯杀人的任务了。于是带土让琳跟着自己,做他身边的医疗支援——他的黑袍比以前破得更快了。他有神威,大多数攻击穿不透他的身体,但有些术,不行。那些能够扭曲空间的术,那些能够撕裂时空的术,他使用神威还不太熟练,眼睛能力的特殊性导致伤口千奇百怪,血浸透黑袍的时候她会在旁边等着。等战斗结束,等敌人死了,等他转过身看着她,她才走上前。她替他缝合伤口的时候手指很稳,缝出来的伤疤很细,愈合后几乎看不清。她不想留疤,留疤会痒,痒了他会挠,挠了会像当年她那样感染。
他看着她缝针的样子。
“你最近话变少了。”
“……嗯。”
“为什么?”
她想了想。“没什么可说的。”
他看了她一眼。她缝完了最后一针,剪断线头,用绷带缠好。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绷带。“你缝得比以前好。”“嗯。”她没有说谢谢。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明天休息。”
“……好。”
她一个人坐在医疗室里,手里握着他那把旧苦无。刃口有豁,刀柄上的防滑绳已经磨毛了。她用手指摩挲着那段毛边,想起他第一次把这把苦无塞进她手里的那个动作——没有包装,没有盒子,就那么直直地塞进她手里。她把它收进医疗包的夹层里,从来没有用过。
她低着头看着那把苦无。用拇指按了一下刃口的豁口,很钝,割不破手指。她把它放回医疗包。
琳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会注意的事。他坐在椅子上看书的时候会把书往下压一点,露出眼睛,偷看她有没有在看他。她假装没看到,低头整理药品。
他站在地图前研究下一个目标的时候会用手指在地图上画线,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线条很直,像刀裁的。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手指,想起很久以前他也这样画过一条河。
他接吻的时候会闭上眼睛。她以前没注意,现在注意到了。他闭眼的时候睫毛微微颤着,呼吸会变重,手会扣在她腰上,手指收紧。他松开她的时候会先睁开眼看她,然后才退开。
那天晚上他吻了她。吻完睁开眼看着她,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带土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被吻完都会弯一下,就像条件反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