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菜是给人吃的?”
林琼枝一行人刚踏入共生崖便听见胡斌在大声抱怨。
“凭什么他们被抓好吃好喝地供着,我们被抓差点被打个半死,这也太不公平了。”玄瑞嘴里念念叨叨,满脸不服气道。
徐定霞淡然抬手拂去身上的尘土,从容踏进院里道:“觉得不公平下次就别被抓到。”
胡斌刚瞧见徐定霞几人便跨步上前,面露不忿,字字带着寒气道:“你们究竟要关我们多久?无凭无据凭什么抓我们?”
玄瑞回想起孟捕头逼供时咄咄逼人的样子,刻意模仿道:“哪个凶手会承认自己杀人的?我们可是有李大夫这个人证的,你们在他那买了毒药,想要毒死孙良。”
面对玄瑞的指证,胡斌并未慌张,反倒朗声辩驳:“放屁。止妖司已将孙良的死因告知我们,他是因为同时服用了五灵脂和人参,药物相克才死的,根本不关老鼠药的事。”
胡斌声声辩驳响彻耳畔,看似理直气壮,实则全是欲盖弥彰的心虚。
林琼枝冷不丁开口道:“你们买毒药不是为了毒老鼠的吧,杀人未遂,不代表没有行凶之举。”
蓄谋已久的杀人计划被林琼枝一语道破,胡斌脸上神色一僵,眸光下意识躲闪,顿时没了方才的傲气,支支吾吾,不知如何辩解。
一直沉默端坐在石桌前的孙夫人猝然开口:“那晚我没下毒药。我们是很想除掉孙良吞掉他的家产,但下药那刻我犹豫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没必要为了一个贱人脏了我们的手。孙良这种人就算我们不杀他,他也活不久的,所以最后我收手了。在李大夫那买的老鼠药就放在我房内的胭脂盒里,你们可以去搜搜看。”
孙夫人居然没有下毒,在场之人无不错愕,胡斌更是怔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道:“你没下毒?你为何不早说,枉我还买通杀……”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胡斌自知失言,不再说下去。
“枉你还买通杀手杀害李大夫。我说的对吗?”林琼枝黛眉微挑,双手往腰间一插,接着胡斌的话语继续道。
胡斌闻言如遭当头一棒,不知作何反应,神色骇然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杀李大夫?”
玄瑞抬掌拢在耳侧,身子微微前倾,佯作窃听,“胡掌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晚我们在天珠楼楼顶听得清清楚楚,你让一个叫阿标的人去解决掉李大夫。”
“孙夫人瞒着你没下毒的事想必是打算与你一同远走高飞,可她低估了你的心狠手辣,竟然想着将所有无辜之人灭口,真是恶毒至极。”林琼枝顺势接话,补充道。
徐定霞掌心探进衣襟,取出一只鼓鼓的银袋,缓缓出声:“阿标已经被我抓住,他亲口承认收了你银子,替你去灭了李大夫口。”
蓄意杀人的真相摆在眼前,胡斌百口莫辩,他双肩耷拉,整个人再无半点底气。孙夫人快步扑了过去,双手抱住胡斌,秀目含泪,声音发颤道:“我们认罪,我们认罪。买通杀手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我也默许他这样做,要抓就将我们两个一起抓了。”
望着二人俯首认罪,徐定霞仍面无波澜,沉声道:“李大夫没死,但你们该如何定罪应由止妖司来判决。在将你们送往止妖司之前,我想向你们了解一些事。”
孙夫人听见李大夫没死的消息,心头郁结顿时化开,想着或许能戴罪立功,当即应下:“好。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便回答什么。”
徐定霞问道:“你们可认识署子君?”
孙夫人茫然地摇了摇头道:“不曾听说过。”
徐定霞紧紧盯住孙夫人,只见她目光澄澈,神色坦然自若,不似作假,于是继续道:“永明灯就是他偷的。”
胡斌听到此消息满眼皆是错愕,着急问道:“什么?他如何偷的?”
林琼枝与玄瑞被关在止妖司时见过署子君,也亲耳听到了他偷盗永明灯的全过程,于是玄瑞将署子君的事尽数讲给众人听。
胡斌没心思听玄瑞讲述署子君如何凄惨如何被形势所迫,一心只想知道永明灯的下落,直接插话:“那永明灯呢?永明灯现在在何处?”
玄瑞正说得激情澎湃却被胡斌无故打断,心下尤为不爽,翻了个白眼,答道:“当然在止妖司啊。”
胡斌的着急模样让林琼枝回想起方才周放亦是如此,甚至远超于胡斌已到疯疯癫癫的地步。明明孙良遇害比一个来路不明的灯被盗严重许多,为何所有人都只关注永明灯?周放口口声声说孙良是被盈灯丸害死的,其中又有什么秘密是他们还未调查清楚的?
林琼枝猛然将目光转向孙夫人,问道:“周放是何时进孙府的?”
孙夫人没预料到林琼枝会突然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花匠,她努力回想,思索片刻后答道:“约莫一年前。”
林琼枝继续问道:“他与孙良关系如何?”
孙夫人一脸疑惑道:“与他能有什么关系?一个普通花匠罢了。我不曾留意过他,不过每次见他都是看到他在挨打。孙良很宝贵庭院那些花,估计是他办事不当惹孙良生气才挨罚。”
看来孙夫人并不知道孙良与周放是旧识这件事,连管家都知道孙良与周放关系匪浅,作为孙良的枕边人竟然完全不知,可见她丝毫不将下人放在眼里,不过多次挨打的事倒与周放的说辞对上了。
“我们之前遇到过周放,他告诉我们孙良是被盈灯丸害死的,胡掌柜,这盈灯丸是如何制成的?里面是否掺杂了五灵脂或者人参?”
胡斌愣了一瞬,“这……”
孙夫人捏着胡斌手臂,语气带着几分急迫道:“你快说啊,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胡斌唇瓣几度开合,迟疑半晌,深吸一口气,道:“就……普通面粉加点水牛乳搓成的小丸子。”
林琼枝闻言惊呼:“就这么简单?一个普通面粉丸子卖这么贵?奸商啊。”
胡斌被说得面上发烫,讪讪地别开视线道:“盈灯丸主要是靠能青春永驻,医治百病的奇效而闻名,至于是由何制成的根本不重要。”
林琼枝心想:“署子君竟然能义正言辞地说出这番话,还是我见识少了,若我也能像胡斌那样不要脸,也许早就家财万贯,不必在这共生崖奔波了。”
“盈灯丸主要经由何人制作?”徐定霞适时插口,缓缓出言询问。
胡斌正欲开口,突然,门外“哐当”一声,四下脚步声纷至沓来,繁密如雨,由远及近涌来。
“徐定霞!”
“是不是你放火烧了我的止妖司?”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共生崖一众人远远便听见了止妖司捕快急冲冲的脚步声和卫长松的怒吼声。
“师姐,你也放火了?”林琼枝一脸惊讶地问道。
徐定霞眨了眨眼并未理会林琼枝,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
“一定是你,只有你能烧我的止妖司。”卫长松疾步奔来,抬手攥着飞月鞭指着徐定霞,胸口激烈起伏,不知是跑急了还是被气的。
徐定霞淡淡道:“不是我,我今晚一直和他们呆在共生崖。”
卫长松紧咬牙关,吐出两个字:“是吗?”接着目光骤冷,锋锐如刀,沉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林琼枝与玄瑞自知理亏,下意识避开卫长松的视线,孙夫人与胡斌则一脸疑惑地看着徐定霞,一旁头戴幂篱的薛华灵依旧默不作声。
卫长松冷笑一声,“听闻孙府今日也有歹人纵火,孙夫人不回府看看,反而在共生崖闲坐,可真是奇怪得很。”
孙夫人闻言双目倏然睁大,“什么?谁这么大胆敢在我家放火,别让我找出来,不然有他好看。”
卫长松手腕猛地一收,长鞭顺势缠回臂间,指腹轻抚鞭子,眉梢轻佻,眼底漫起看热闹的玩味。
玄瑞摆了摆手,干巴巴讪笑两声道:“天干物燥,容易起火嘛。何况也没烧多少,孙夫人别在意。”
“你怎么知道没烧多少?你们不是一直呆在共生崖吗?”卫长松当即揪出话语里的破绽,节节逼问。
“这……”
玄瑞作为一个妖族也算安分守己,一辈子没说过几次谎,当下要正对着如此多人堂而皇之地昧着良心说话,心中极度不安。他脚下悄悄挪向林琼枝,转头望向徐定霞,眼神飘忽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