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深深勒进沈砚秋的手腕,细细的血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滑落下来。
雪绮花手中的簪子抵在他的喉间,只要再往前半寸,便能刺穿他的咽喉。
可此时此刻,真正让人心惊的,却不是那支簪子。
而是沈砚秋的眼神。
他的呼吸越来越浅,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仿佛生命正在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流失。
然而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那光芒不像濒死之人的挣扎,反而像一个背负了太久秘密的人,终于等到了说出真相的时刻。
顾行止静静望着他。
昏黄灯火映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投下一层晦暗不明的阴影。
许久。
他低声开口:
“沈砚秋。”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声音很轻。
却让整个储物间都安静下来。
沈砚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疯狂,没有怨恨,更没有失败后的不甘。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仿佛压在胸口多年的巨石,终于要落地。
“顾先生……”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以为我来杀你,是因为佐藤?”
顾行止眉峰微微一动。
雪绮花的目光也骤然锐利起来。
沈砚秋缓缓摇头。
“不。”
“佐藤……”
“不过是个幌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白凌风贴着墙站着,脸色发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幌子?”
他结结巴巴地问。
“那……那你到底听谁的命令?”
沈砚秋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顾行止身上。
那目光复杂得令人心惊。
里面没有杀意。
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像是在看一个注定要走向深渊,却还不知道真相的人。
“雪先生。”
他轻声说。
“你以为自己在唱戏。”
“其实——”
“你一直在替别人唱。”
顾行止的心猛地一沉。
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撞在了胸口。
沈砚秋的声音越来越轻。
可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刀尖,缓慢而精准地刺进众人的神经。
“真正想让你死的……”
“不是日本人。”
“不是佐藤。”
“更不是我。”
“而是——”
话音未落。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鲜血喷在衣襟上。
猩红刺目。
雪绮花脸色一变,猛地抓住他的衣领。
“说清楚!”
“到底是谁?!”
沈砚秋艰难地抬起头。
嘴角一点点扬起。
那笑意竟带着几分讥讽。
像是在嘲笑命运。
又像是在嘲笑他们所有人。
“是……”
“你们戏班的人。”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储物间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顾行止瞳孔骤然收缩。
雪绮花也僵住了。
连白凌风都忘了害怕,呆呆看着沈砚秋。
“不可能……”
他喃喃道。
“戏班里怎么会——”
沈砚秋却没有理会。
他艰难地喘息着,继续说道:
“我哥哥接到的第一条命令……”
“不是监视你。”
“而是保护你。”
顾行止身体微微一震。
“保护我?”
“为什么?”
沈砚秋闭了闭眼。
眼底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痛苦。
“因为……”
“有人要你死。”
“而那个人……”
“每天都在你身边。”
雪绮花握着簪子的手指骤然收紧。
骨节发白。
白凌风彻底慌了。
“谁?”
“谁会想杀顾先生?”
“顾先生从来没得罪过戏班里的人啊!”
沈砚秋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虚弱得像风吹过枯叶。
“有的人杀人……”
“不需要仇恨。”
“只需要利益。”
“顾行止挡了他的路。”
顾行止沉默着。
脸色却一点点变得苍白。
因为这一刻。
有一个名字已经在他脑海里浮现。
只是他不愿承认。
也不敢承认。
沈砚秋抬起颤抖的手。
似乎想指向某个方向。
“他……”
“就在你们身边……”
“就在——”
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无力垂落。
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最终化作死寂。
油灯轻轻晃动。
映照着那张失去生机的脸。
沈砚秋死了。
储物间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没人说话。
仿佛连时间都停住了。
良久。
雪绮花缓缓松开手。
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顾行止。”
“你知道他最后想说谁。”
顾行止没有回答。
因为他确实知道。
或者说。
他早就怀疑过。
只是一直不愿深想。
沈砚秋的尸体还带着余温。
可顾行止却觉得浑身发冷。
像有无数冰水顺着脊背灌下。
他缓缓抬头。
目光落向储物间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