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睛,最后侧过头向着思府的方向望去。
长夜漫漫,自己怕是等不到天明了。就这样算了吗?就到此处为止了吗?
鹜清闭上了眼睛,衣袍的下摆已经被点燃。他以全身护住了身下的鹜玄都,力求大火晚一点烧到她。
一股清凉却先一步扑在了鹜清的脸上。
然后是如落雨的水花从天上洒下。火焰被雨水浇灭,很快现出滋滋的声响。
更多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卷进来,将他们围住,水成为盾,将烈焰阻挡,然后整间屋子坍塌,而他们被水流席卷着带出来,竟然未遭受房屋焚毁时带来的冲击。
当水流如浪般退去,鹜清睁眼看到了一个女子。
惨白的肤色和深黑的瞳孔令他顾不上太多,只得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小孩再次护住,然后鹜清晕过去,倒地不起。
他的身上多处重伤,再也无力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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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予醒来的那刻,府中众人都往公子居处去了,恰逢阴风节,谁人也不愿外出。
公子身边的近侍又警告过众人不可打扰思家的公子,于是唯唯诺诺,欲言又止。终究无人敢提及一句。
鹜清醒来已经是两日后的事情了。
此时阴风节早已过去,府中又恢复如常,吴氏当场丧命,侍卫们只在废墟里找到了一具残骸。小主鹜玄都没有什么大碍,鹜清伤得吓人,但好在也都只是些皮外伤,养足月就能好。
鹜清醒来后才听说了隔壁思府中遭遇魇魔之事,遂也顾不上医者嘱托,拖着一副病体就要下床。
小妹鹜玄都守在他的身边,这孩子聪慧,见他急着出门,也不问缘由,只是默默搀扶着他,随他一起同去。
吴氏死后,下人们谁人敢拦他,有人心说怕不是这位鹜公子自导自演,烧死了吴氏,自己好名正言顺地来当家。
当然这话也都是侍从们私底下传传,可不敢叫主人家知道。
一路上,从内府到外府,鹜清就这样拖着一副病躯,加一个因太矮小实在没法搀扶的小孩,一齐走出了鹜府大门。
直到出门,鹜清才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跟着我?”
鹜玄都仰头看他,随即很快又低下了头,似跑似跳地勉强跟上鹜清的脚步,轻声说道:“因为你是我兄长,你为了救我,伤得如此重。”
鹜清面上现出冷笑,他刺声道:“那你不想想你那死于火中的母亲?若不是因为我,你母亲也不会死。”
鹜玄都沉默了片刻,“可是她想要害我。”她停下来,又追上去,终于用力扯住了鹜清衣袍后摆,迫使鹜清也停了下来。
鹜清回头看他,神色一愣。
小姑娘哭了,她压抑着声音说道:“兄长,是我母亲错了,对不起。”
她不再去看鹜清,低下头抹眼泪:“你要赶我走吗,母亲做了好多错事,而我是吴氏之女,我……”
鹜清打断了她:“你不怨我害死了你的母亲?”
鹜玄都摇头,她仰头看向鹜清:“错就是错了,如果有人想要置我于死地,我想,我也会与兄长一样。”
鹜清不再说话,他转过身,继续赶路。
鹜玄都跑过去,执意又想要去搀他。
“我能自己走。”鹜清甩开她,加快了脚步。
鹜玄都又伸出了手臂,这次鹜清停下来,他看向鹜玄都,神色也变得阴冷:“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我都说了,我可以自己走。”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一点用处也没有。”鹜玄都踌躇道。
鹜清叹了口气,他继续向前,鹜玄都又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不过这一次鹜清没再甩开她。鹜清放慢了脚步,让小姑娘不再跑得急,能够稍微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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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思府,侍从带着鹜清先去见了夫人苹钰。
苹钰招待着鹜清和鹜玄都喝茶,一边让人去叫思予。
这位夫人还是与记忆中一样,一副没经历过疾苦的天真。不过幸好她是思予的母亲,只有这么好的人才能养育出那么好的思予。
鹜清想着,思绪渐渐飘散了。很快,一点玉器碰撞的叮铃声响从不远处的院子里传来。
鹜清向那边望去,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就出现在了那里。
思予身着华服,还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他见了鹜清,先露出笑,还没等到开口,那边的人却向着他奔来。
瘦高的人微微俯身将他抱住。
鹜清似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思予听闻这位鹜家的公子受了伤,正想告诫他慢一些,慢一点。
思予不知鹜清为何要将自己抱住。他的手轻拍在鹜清的背上,却惹得对方的身体一颤。
然后思予听见鹜清低沉着声音说:“公子,你拍到我的伤口了。”
“啊,抱歉抱歉。”
那抱住他的人听到自己的道歉却笑起来,笑出了声音。
就好像无声的寂地终于亮起了群星。
鹜清抱住思予,两只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他对他说:“幸好你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