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啪”地一声。
江遇猛地合上习题本,收了笔,倏地站起身。
李清许吓了一跳,仰头看他,“你不写啦?”
“写完了。”
丢下冷冰冰的三个字后,江遇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阶梯教室。
李清许含着薄荷糖,凉意沁到喉咙里,看着江遇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感觉怎么都不是个滋味。
她向后一靠,后背被帆布包里的东西硌了一下,拉开拉链一看,坏了。
她自己的水杯在包里压根没拿出来!
学校小卖部的水杯款式太少,原本给江遇买的那只就是按照自己喜好买的,后来她自己也买了一个同款,就是盖子上兔子的耳朵颜色有细微差别。
李清许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桌上那个刚才被自己猛灌了好几口的水杯,那是……江遇的。
李清许的脸瞬间烧到了耳根,那刚才,自己是不是和江遇……间接接吻了?
所以,刚才江遇的情绪那么暴躁,是因为自己喝了他的水杯?
这一颗薄荷糖,一凉就凉到了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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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城市十一月底有一场省级的物理竞赛,班里的气氛也很紧张。
老莫点名让李清许和陈灿阳组队代表一中参赛,为了专心备赛,两人每天下午三节课后便转战图书馆。
这阵子,李清许不仅要应付繁重的竞赛题,还要承受许梦莲陪读带来的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许梦莲的厨艺着实感人。
青菜总炒咸,肉汤总有腥味,米饭在生米和黏米之间随机触发。李清许肉眼可见得消瘦了一圈。
在一个周五的傍晚,李荣秉开着车从安定镇来了,给母女俩带了些家里的咸菜。
看到冷锅冷灶,李荣秉二话不说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总算让女儿吃上了一顿饱饭。
“听说许赖子最近要参加物理竞赛,有信心吗?”李荣秉给李清许夹一块鸡翅。
“没有啊,一点也没有。”
李荣秉宽慰道:“没关系,拿不了第一,拿第二也可以。这种组队竞赛,是不是也要看队友的成绩?”
说到第二,李荣秉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旁边冷着脸的许梦莲。自从上次月考李清许拿了第二,许梦莲就没给过好脸色。
好在,他们都听说过江遇在学校的情况,李荣秉觉得李清许输给江遇,不丢人,给许梦莲也做了许久的思想工作。
“对啊,用我们的平均分去比。”李清许叹了口气。她对陈灿阳没底,总觉得陈灿阳复杂的家庭环境会影响她的状态。
“既然这样,怎么不把你和江遇安排到一队呢?”李荣秉纳闷。
按理说,让江遇和李清许一队去参赛,那肯定是所向披靡的。
如果学校真为了拿奖,就应该这么安排。
李清许也不知道为什么,摇摇头,“老莫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服从呗。”
但其实,早在老莫公布名单的当天,向来不怎么在乎这些荣誉的江遇,破天荒跑来找过老莫。
“为什么不让她和我组队?”他站在老莫的办公桌前,脊背笔直,声音里透着一股执拗。
老莫带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一方面是督促一下陈灿阳,她的情况特殊,虽然一中挺重视荣誉的,但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努力的学生,借这次竞赛,把陈灿阳拉一把。”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你和李清许好。”
他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李清许的妈妈为了她已经跑到湖城来陪读了,咱们学校家长陪读的孩子不多,李清许如果成绩落后了,你能想象出她要面临什么后果吗?”
“竞赛组队,你俩走得近,万一生出一些什么不一样的感情,后果谁来承担?”
江遇满腔的质问卡在喉咙里,听到这些话,所有的年少冲动通通都化作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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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距离竞赛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了,李清许原本就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陈灿阳的状态越来越差,连续两三天早上跑操迟到,上课的时候更是没精打采,被数学老师叫起来醒瞌睡好几次。
下午两人去图书馆的时候,陈灿阳书本翻开不到十分钟,脑袋一歪就趴桌上睡了。
第一天,李清许看她模样实在憔悴,心软了,就任由她睡。
第二天,她还是这样,李清许就一边做题一边等着她睡醒,直到快要到晚饭时候了,李清许才拍了拍陈灿阳,叫醒她。
看着陈灿阳遍布血丝的双眼,李清许不忍心,只问了她一句:“你还想参加竞赛吗?”
其实这时候如果陈灿阳想要退出,再让江遇顶上她的位置,时间上完全来得及,而且李清许也不会怪她。
只是李清许不敢把这个话明着说出来,生怕伤到陈灿阳的自尊心,怕她以为自己是在不信任她。
陈灿阳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神色不太自然地跟李清许道歉,“对不起啊,这次竞赛我真的很想参加,省第一有五万块钱奖金拿,这对我挺重要的。”
五万块……李清许愣了一瞬,她当初并没有了解过这个。于是放轻了语调,小心翼翼地问陈灿阳:“你缺钱吗?”
陈灿阳眸色黯淡,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更差了,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摇了摇头,“不是缺钱,清许,是我压根,已经没钱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