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许没想知道陈灿阳家里的事情,也绝不会主动开口问,只是仍旧担心陈灿阳的情况。
陈灿阳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放心好了,我会全力以赴,不会拖你后腿的。”
冬季的校服带了些棉,仍旧是蓝白色调的,偏偏最容易脏的袖口这些地方是白色的。
李清许的校服就两套来回换,每晚都要洗一遍,就这样都难免在袖子上留下一些再也洗不掉的痕迹。
但她注意到,陈灿阳的袖口上有溅射状的脏污,看上去像是洗不掉的痕迹。
暗红的斑驳让她心里猛地被揪住,平时爱看一些悬疑小说,但这种疑似血迹的颜色真切地出现在眼前,李清许还是感觉心慌。
李清许心里发沉,深知好奇害死猫,想要开口问,可看着陈灿阳刻意遮掩的动作,怕问出来戳中了她的痛处,只能硬生生把这些担忧憋在心里,难受了好几天。
一天中午放学后,江遇沉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站起身子,将一本笔记推到李清许手边。
身边没有别人,他的视线落在李清许头顶的发旋上,声音冷硬却透着别扭,“随便写的。”
图书馆里,气氛压抑。
这个笔记本不厚,李清许翻开看,里面的纸都被写脆了。
笔记的字迹劲挺,像劲松翠竹,上面将历年省赛和国赛的压轴题拆解得清清楚楚,直击考点,关键处还用红笔圈了出来。
“这是江遇的笔迹?”陈灿阳在李清许旁边,压低声音问。
李清许点头。
“他从不整理课堂笔记的,”陈灿阳眼神复杂,“他对你,真的不一样。”
“这是为了我们的竞赛,给我们俩看的。”李清许把本子推到两人中间。
陈浩拎着两杯奶茶靠近,刚想开口,视线落到桌上的那本题集上。
他一眼就认出了江遇那独树一帜的字迹,陈浩递奶茶的手一顿,随即唇角勾起浅浅笑意,有些无奈。
他将奶茶轻轻放在桌上,李清许抬起头来对他微笑,陈浩拍拍李清许的肩,“加油”说完就转身走了。
出了图书馆,陈浩觉得自己手里,好像空荡荡的。
周四的下午,距离竞赛只剩下两天,天气阴沉,冷风直往人脖子里灌。
许梦莲今天回安定镇去拿厚衣服,李清许和陈灿阳难得去校外吃顿饭。
两人刚走到街角,一个满身酒气,穿着旧款夹克的中年男人从绿化带里跳出来,原地跺了跺脚,拦住了两人去路。
李清许吓一跳,刚准备大喊,陈灿阳拦住了她。
“这是我爸。”陈灿阳脊背紧绷。
男人头发蓬乱油腻,眼窝深陷,身上都是一股酸臭味,他一把攥住陈灿阳的手腕,声音粗哑,“老子没钱了。”
陈灿阳似乎被扯到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挣开男人的手,“我也没钱!前两天去橘子捞你,全搭进去了!”
“没钱?没钱你还上重点班?你去找你们班有钱的同学借钱去。”男人毫不客气,一副不拿到钱决不罢休的架势。
“叔叔,陈灿阳只是个学生,又没工作,你怎么反倒问她拿钱呢?”李清许看不下去了。
“你闭嘴!老子管教女儿,你算哪根葱。”男人不耐烦地又拽了陈灿阳一把。
陈灿阳把男人的手狠狠一甩,拽着李清许,扭头就往反方向跑。
身后传来男人骂骂咧咧的吼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和一阵混乱的叫喊声。
李清许心里发毛,下意识想要回头看,却被陈灿阳死死拽住手腕拖着往前跑。
冷风在耳边呼啸,转弯时,她隐约瞥见那边街角闪过一道高大清瘦的身影出现在那里,穿着一中的校服,背影挺拔。
不知那边发生了什么,夹克男人似乎正毫不留情地朝这个身影挥拳。
只是陈灿阳跑得太快,她什么也没看清,剧烈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死命地蹦。
陈灿阳紧咬着牙,拽着李清许穿过两条街,直到跑进了一家商场,两人才停下,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粗气。
“被你看到了,反正就这么个烂摊子。”陈灿阳声音闷闷的。
李清许的视线难免又在她校服袖子上的污点停留,转过脸去,才问她,“我能看看你手腕怎么了吗?”
“没什么。自己割的。”
陈灿阳语气轻松,就像在说刚才喝了一口白开水一样。
李清许心里一咯噔。先前崔小蝶说的事情又在耳边盘旋,她感叹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怎么能在这样大好的年华轻易放弃了呢?
商场里声音嘈杂,饮品店的动感音乐,小孩玩具的欢快歌声,把两人之间的气氛挤压得更是压抑了。
陈灿阳又开口,语气仍旧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我不甘心。”
“我明明这么优秀,凭什么因为上一辈人的那些破事把我的这辈子葬送了。”
“所以我又停手,赶紧给自己包扎了。”
“我需要钱,我想考个好大学,我想离开这里,永远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