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竟夕眼皮一跳，却见那抹黑蓝直直往陆寒江的脸上扑去，不过眨眼一瞬，她却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一般。

那抹黑蓝陡然在半空中悬住，正正被两根手指夹在中间，奋力挣扎两下，却又动弹不得了。

叶竟夕心下骇然，胸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陆寒江凝视着这只蓝蝎子，眉头一动，眉骨间的刀疤便显出狰狞的面目来。

“好一只蓝蝎子，看品相，应当养了不下于五年，毒性极强，一蛰毙命。”

他眸光锋利地凝视着叶竟夕：“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没买到蓝蝎子，那么这只蓝蝎子是从哪儿来的？”

叶竟夕瞳孔骤缩，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好几下。

陆寒江手指微微用力，那只蓝蝎子大叫一声，随即无力地垂下了蝎尾和大钳，被软趴趴地丢弃在地上。

“你想杀我，这只蝎子还不够。”

叶竟夕见事情败露，也不拐弯抹角，深吸一口气，仰头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陆寒江道：“很简单，其一，这个坛子用来装酒太少了，尺寸不符，其二，若是酒坛，酒香便会从坛中透出，而非只是外表的酒气，这坛酒一启封，酒气就散得一干二净，其三，我方才问你，这酒是什么，你说是梨花白，梨花白应当是甜的，但坛口萦绕的酒气带有一丝酸涩之气，若我没猜错，应该是青梅酒。”

“更何况，你眼神飘忽，心绪不平，”陆寒江仿佛一个老师般谆谆教导道：“想要杀人，如此慌张，极易露怯，惹人生疑。”

“你这个计划，破绽太多了。”

叶竟夕未曾想过，陆寒江竟有如此敏锐的思维，但仔细想想又好像合理，若非如此，怎能年纪轻轻便统领锦衣卫？

今早发现陆寒江想把她带回京城之后，叶竟夕便一直在思考着如何行事，将原先埋藏的藏着蓝蝎子的坛子挖了出来，坛子不能启封装酒，便只能把摊子泡在酒缸里，时间太短，酒气没能浸透，留下了破绽。

叶竟夕咬牙，恨恨道：“没错，我是想杀了你。”

“陆寒江，这段时间以来你想杀我不是一次两次了，更何况这次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叶竟夕本也没指望凭借这一只蓝蝎子就能杀了陆寒江，只是想让陆寒江吃点苦头，最好能半死不活地昏迷个十天半个月的，好让她可以安全逃离。

但没想到陆寒江如此警觉，蓝蝎子还没近身，便已经死在他手上了。

陆寒江早知叶竟夕不是这么安分的人，这桌酒席必然有诈，但叶竟夕竟然想用蓝蝎子来杀她，属实是太天真了。

但陆寒江还是被气到了，他只觉得胸膛里仿佛一捆干柴被点燃，直接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柳叶竟然敢杀他，她竟然想杀他！

陆寒江眼眸猩红一瞬，但很快又被他自己压制下去了。

他不应该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他需要冷静，平静，甚至寂静如同死水，也好过心绪起伏。

陆寒江呼吸调整了几息，才道：“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柳叶，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这话说得平淡，但认真辨认，还是能分辨出其中些许咬牙切齿的滋味。

如今已经撕破脸了，叶竟夕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不隐瞒，竹筒倒豆子般直接全都说了出来：“你敢，你怎么不敢？我倒想问一句，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买蓝蝎子，骗我躲在卧房里，你一次两次地要置我于死地，就连我想脱籍求一个自由，你都不肯给我！”

她越说越气，脸都腾起一阵潮湿的红，气愤累积成委屈，顺着泪水漫出眼眶。

她扭过头，粗暴地抹去眼泪。

她才不要在仇人面前流泪！

只是眼泪却仿佛断线的珍珠，噼里啪啦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恍惚间，叶竟夕仿佛听见身侧之人叹了口气，轻忽得如同一层薄雾，迅速消散了，就好像是她的错觉。

“你说得不错，你并没有对不起我。”

叶竟夕脑子懵了一瞬，似乎不太敢相信这是陆寒江能说出来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陆寒江淡淡道：“因为，你是我的威胁。”

如今想来，其实第一眼见到叶竟夕之时，他便已经动了心思，否则不会将错就错与她一晌贪欢。

那时候他想，即便是细作也无妨，反正王熙都是要死的，除掉她的主子，他便是她的新主。

可那一日在戏院，她竟为一个年幼的戏子出头，这对陆寒江来说，是莫大的冲击。

明明被打得那么惨，却一声不吭，愣是护着那个戏子。

那一瞬间，他想他是有些嫉妒那个戏子的，凭什么她可以被她护在身下，而他却无人相护。

不，不该是这样的。

他要杀了那个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