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年那天,并不顺利。
至少不像道歇原本想的那样顺利。
他本来订了餐厅。靠窗的位置,晚上七点,菜单提前看过,没有太甜的甜品,也没有齐霁不吃的葱。蛋糕是提前一天订的,尺寸不大,口味是低糖栗子奶油,蜡烛只有一支,避免过分像生日。
结果下午四点半,审查委员会临时追加线上会议。
齐霁接到电话时,正在换衣服。
他一只手扣衬衫扣子,一只手拿手机,听了半分钟后,抬眼看向道歇。
道歇站在卧室门口,手里还拿着领带:“多久?”
齐霁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语气很客气,内容却不容拒绝。旧基地最后一批数据销毁报告需要齐霁确认,公共心理援助系统接入名单出现了一个模糊边界,如果今晚不确认,明天会影响审批。
齐霁挂掉电话后,说:“预计一小时。”
道歇看了眼时间:“餐厅七点。”
“我会尽量压缩。”
“不是怪你。”道歇把领带放回椅背,“我去把蛋糕拿回来。”
齐霁看着他:“可以改期。”
“餐厅可以改。”道歇说,“一周年不改。”
齐霁停了一下:“这种日期具有人工定义性质。”
“嗯。”
“并不会因为今天庆祝失败就失去事实意义。”
“嗯。”
“你还要拿蛋糕?”
道歇笑了一下:“拿。”
齐霁没再说话,只是把刚扣好的袖口又重新整理了一遍。道歇走过去,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开会别急。”道歇说。
齐霁看他:“你不应该说早点结束?”
“我想,但那样你会更急。”
齐霁安静两秒:“你现在很会处理我。”
“长期训练成果。”
齐霁推开他:“去拿蛋糕。”
道歇出门后,齐霁打开电脑进会议。
会议果然没有一小时结束。
第一轮讨论数据销毁边界,第二轮讨论公共系统接口定义,第三轮有人提出“历史适配者资料”这个措辞。齐霁原本已经很克制,听到这里还是抬眼,把那份文档从头改了一遍。
“不是历史适配者。”他说,“是历史受害者和幸存者。”
会议另一端安静了两秒,随后有人说好的,我们调整。
等会议终于结束,已经七点四十。
齐霁合上电脑,客厅灯开着,道歇还没回来。手机上有几条消息。
小许发来一长串祝福:
“祝二位共同生活一周年快乐!感情稳定,身体健康,少熬夜,少进医院,少吵架,吵架记得不能分房睡!”
五秒后,他撤回。
又发:
“刚才那条不够庄重。”
然后又发:
“祝道队齐顾问百年好合。”
再撤回。
最后发了一句:
“反正就是祝你们好好的。”
齐霁看着手机,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林澈发了一个红包,备注是:核心节点长期稳定维护费。
齐霁盯着备注看了三秒,把红包退回。
林澈立刻发消息:不是那个意思!!!
俞真发来一句很短的祝福:今天不要谈工作,哪怕只剩一小时。
老邵发了一个句号。
过了两分钟,又补了一句:别熬夜。
齐霁把手机放下,忽然觉得这一周年确实不算顺利,但也很难说失败。至少所有人都记得。记得他们在一起,也记得用各自很不统一的方式祝福。
门锁响时,齐霁抬头。
道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蛋糕盒,外套肩头有一点水。
齐霁皱眉:“下雨了?”
“路上喷泉维修,水溅的。”
“喷泉?”
“嗯。”道歇把蛋糕放到餐桌上,神情微妙,“蛋糕也受了点影响。”
齐霁走过去,看着道歇打开盒子。
低糖栗子奶油蛋糕原本应该很规整,现在左边塌了一点,顶上的巧克力牌歪着,唯一那支蜡烛斜斜插在边上,像经历过一场小规模外勤。
齐霁沉默两秒:“这是运输事故?”
“部分。”道歇说,“还有小许。”
“他做了什么?”
“他在楼下遇见我,说要提前检查蛋糕有没有太甜,伸手时碰到了盒子。”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楼下?”
“送夜班小零食。”道歇把另一个袋子放到桌上,“他说一周年也可能饿。”
齐霁打开袋子,看见里面有润喉糖、薄荷糖、一包海苔饭团和两盒常温牛奶。
齐霁:“……”
道歇忍笑:“成熟队友。”
齐霁把袋子放下:“成熟但混乱。”
餐厅已经错过时间,道歇打电话取消。对方说可以改到下周。道歇挂了电话,看向齐霁:“在家吃?”
齐霁看了眼蛋糕,又看了眼小许送来的饭团:“目前看只能如此。”
“委屈?”
齐霁摇头:“不委屈。”
道歇走到厨房:“那我煮点东西。”
齐霁本能想说他来,但想到今天的意义,又坐回餐桌边:“不要煮糊。”
“保证。”
“不要放葱。”
“记得。”
“水别太多。”
道歇从厨房探头:“齐顾问,一周年可以减少一点指挥吗?”
齐霁想了想:“可以减少百分之二十。”
道歇笑了。
晚饭最后是非常简单的清汤面。
道歇这一年进步明显,面条没有结团,青菜颜色正常,煎蛋边缘也很好。齐霁吃了一口,点头:“合格。”
道歇坐在对面:“一周年只有合格?”
“良好。”
“再高一点?”
齐霁看他:“优秀需要持续观察。”
道歇笑:“行,给我留进步空间。”
吃到一半,小许在群里又发来一条语音。道歇点开前看了齐霁一眼,齐霁说:“放。”
小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背景很吵,像在楼下便利店。
“那个,道队,齐顾问,刚才蛋糕的事我负主要责任,但我真的只是想看一眼甜度。祝你们一周年快乐啊。那个……以后也一直这样吧。别嫌我吵,嫌也没用,我会继续吵的。”
语音结束。
林澈立刻发文字:他说得像恐吓。
俞真回:但意思是好的。
老邵回:闭嘴吃饭。
齐霁低头看着群消息,忽然说:“他确实挺吵。”
道歇问:“烦?”
齐霁摇头:“习惯了。”
这句话让道歇笑了很久。
饭后,他们没有立刻切蛋糕。齐霁坚持先把碗洗掉。道歇说可以明天洗,齐霁看了他一眼,道歇自动站起来擦桌子。
蛋糕最后被摆到餐桌中央。
那支歪掉的蜡烛被道歇扶正,但它显然已经失去一点尊严,插在那里还是斜。齐霁看了半天,说:“它结构受损。”
道歇点火:“别攻击蜡烛。”
灯关掉后,屋里只剩蜡烛一点很小的光。
齐霁坐在餐桌边,火光落在他眼底。道歇坐在对面,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没有餐厅,没有花束,没有准时开始的晚餐。蛋糕歪了,饭是家里煮的,小许发错祝福,林澈红包备注怪异,群里乱成一团。
可齐霁在这里。
这就是这一年最重要的结果。
道歇说:“许愿?”
齐霁说:“我不擅长。”
“随便许。”
“愿望说出来会失效吗?”
“你信这个?”
“临时参考。”
道歇笑了一下。
齐霁看着蜡烛,安静了很久。最后他闭上眼,吹灭了火。
屋里暗下来一瞬,道歇重新开了餐桌灯。
“许了什么?”道歇问。
齐霁拿起刀:“刚说过,说出来会失效。”
“你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