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低了一点。”
道歇看向他。
林澈抬头,眼睛也红得厉害:“我知道不能把希望全压在曲线上。但总得先有个地方放。”
道歇沉默片刻:“嗯。”
两个人回到病房时,谁也没有提刚才的对话。
第二天白天,齐霁的同步率下降了零点四。
很小一格。
孙梅说仍不能判断是恢复趋势,还是监测误差。
道歇盯着那一格看了很久,像在一面没有门的墙上看见一条极细的缝。
俞真从热线室过来,将一张打印纸放在床头。
纸上是城市恢复后的普通消息:有人问学校什么时候复课,有人抱怨公交绕行,还有人投诉公共屏幕关得太久,错过了商场优惠。
“给他看这些?”道歇问。
“等醒了再看。”俞真说,“齐霁不是一直觉得没用的小事最真实吗?”
她没有久留。热线还有许多电话需要回复。
走之前,她看了一眼床上的齐霁:“告诉他,公众提示最后一版通过了。没有人再把情绪不同写成异常。”
道歇点头:“我记着。”
第二天夜里,孙梅强制要求道歇睡二十分钟。
这一次,小许和老邵一起站在门口,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床边有人,监测有人,医疗组也在。”老邵说,“二十分钟以后你再继续当雕像。”
道歇坐在椅子上闭眼,机械表仍握在手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睡不着,却在不到一分钟内失去意识。
半梦半醒之间,他梦见齐霁坐在早餐铺里。碗里飘着几粒葱花,齐霁皱着眉,一粒一粒往外挑。
道歇说你别挑了。
齐霁头也不抬,说你别管。
梦里没有白光,没有编号,也没有无法关闭的主频系统。齐霁脸色仍然不好,却会嫌豆浆太甜,也会冷冷指出道歇买错了早餐。
道歇忽然觉得,这就是自己现在最想要的结果。
不是惊天动地地醒来。
只是齐霁还能嫌弃他。
“齐霁。”
他在梦里叫了一声。
小许刚好进门换水,听见这个名字,从门口停住。
道歇的手仍然攥着机械表,眉心皱得很紧。小许没有退出去,也没有假装没听见。他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监测值,确认稳定后,便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二十分钟到时,他直接叫醒道歇:“时间到了。”
道歇睁眼,第一反应是看齐霁。
“没变化。”小许说,“也没出事。”
道歇点头。
小许将热水放到桌边:“梦见他了?”
“嗯。”
“骂你了吗?”
“没有。”
“那梦得不准。”
道歇看他一眼。
小许终于笑了一下:“等他醒了补上。”
第三天早上,同步率再次下降。
这一次超过了误差范围。
孙梅重新检查瞳孔反应和神经反射,仍然没有宣布即将苏醒,只说大脑正在恢复对外部刺激的区分能力。
道歇把机械表放到齐霁掌心旁边,没有直接塞进去。
“今天第三天。”他说,“小许检查了四遍电池,林澈的报告还有两个错字,俞真的公众提示已经通过。”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苹果还是很难看。”道歇继续说,“但第三个比第一个好。”
门外的小许小声问林澈:“这算现实确认还是汇报工作?”
林澈说:“算聊天。”
“齐顾问听不见。”
“听不见也能聊。”
两个人没有进去,只隔着观察窗看了一会儿,又各自回去工作。
第三天傍晚,齐霁的睫毛动了一下。
幅度很轻。
道歇立即坐直,却没有大声叫他,也没有让所有人围过来。
“齐霁。”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次,声音比刚才更低。
孙梅通过监测屏提醒:“不要连续刺激。给他时间。”
道歇点头。
“今天第三天。”他说,“你不用马上醒。听见的话,动一下手就行。”
病房里只剩仪器的规律提示。
几秒后,齐霁的手指很轻地屈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住。
小许吸了一口气,被老邵直接拉离门口:“别堵着。”
林澈盯着曲线,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才重新落下。俞真站在走廊另一端,没有靠近,只将尚未结束的热线切回耳机。
道歇低头,把机械表送到齐霁指尖旁边。
“没丢。”他说。
那只手没有完全握住表。
指腹却在表壳上停了一瞬。
第三天深夜,苹果已经彻底氧化。
护士再次问要不要收走。
道歇看了一眼:“收吧。”
这一次,他没有固执地留下。
已经不需要用一盘发黄的苹果证明齐霁会醒。那一下轻微的触碰,比所有想象都更真实。
他重新拿出一只苹果,慢慢削皮。
果皮从刀刃下落下来,比第一天完整许多。道歇将削好的苹果放进保鲜盒,没有切开。
凌晨将近四点,齐霁的手指再次动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摸表。
而是朝道歇声音所在的方向,轻轻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