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必再等了。他临时被派下山除魔,四天前已经走了。”
池逸一时不知该庆幸没让慕仙君白等,还是遗憾没能见到他。
“慕仙君何时回来?”
“归期不定。”青阳剑尊注视他,“你想成为我座下弟子么?”
池逸正心乱如麻,忽然听到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
“前些天的事,我听说了。你有情有义,又与我座下两位徒弟熟识,我已十多年未收新徒,你正好合适。”青阳剑尊目光淡然,“三轮试炼,无论你是否位居榜首,我都收你为徒。”
他的人生从未如此得益,上有良师,下有益友,哪怕他出身低微,也有许多人愿意围着他转。他交付出去的真心,会被认真对待。
人生啊,原来如此美好,沉浸在幸福中,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待,在第三轮试炼上拔得头筹,名正言顺地拜入青莲峰。他的朋友们起哄,要为他开一场酒宴。
池逸数着日子,等慕望回来那天,他就要上青莲峰叫他一声师兄。
搬去东山庭的前天,池逸和贺其在主峰上散步,偶然遇见了飞雁峰的一个符修弟子正在欺负新入门的女修。
那女修被抓着手腕,哭着向池逸求救。
池逸救了,这一出手两败俱伤,那符修弟子沈涟不知从哪个长老那儿偷来了一张高阶灵符,将他的灵脉震废了。
躺了整整五天,再醒来时,身边只剩下贺其陪着他。对簿堂上,师尊问他后悔吗,他说不后悔。
青阳剑尊让他好生休息,改天再来看他,然后再也没来过。沈涟领完罚第二天被逐出了宗门,后来他再也没见过他。
再出门时,曾经调侃要给他设宴的朋友们,围在一起对他笑:
“池逸?你还活着啊,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你说你好端端的,非要去逞什么能,刚上山就想着英雄救美,这下好了,给自己都玩废了。”
“青阳剑尊倒大霉了,十多年不收徒,一收就收了个灵脉残废的徒弟,整个师门都被玷污了。”
“剑尊如今很少亲自带徒弟,都是慕师兄帮忙带。真不知道慕师兄回来发现多了一个便宜师弟,该是何心情呢。”
池逸笑也笑不出来,凶也凶不出来,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又遇到了那位女修,自从上次事了,他们之间还未见过面,后来他听说她叫秋叶儿。
“秋师妹,你……”
池逸想安慰她两句,秋叶儿却如见蛇蝎,惊恐地退后。她红着脸憋了半天,忽然哭了,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
“若有来世,我会把这条命赔给你。你别纠缠我了,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秋叶儿哭着逃走了。
而后他再也没在正阳山看见过她。
池逸从未觉得是师妹害了他,他自愿出手,只是这后果沉重到出乎他的意料。
山上桃花凋谢的时候,他想见的人终于回来了。望月轩里,他去奉茶,喊出了那一声心心念念的“师兄”。
慕望的脸色比他任何时候见过的都要冷冽,他僵着脸,坐了许久都没有理他,也没接他的茶,最后起身离开了。
同门背弃他,他没有什么情绪;秋叶儿躲避他,他不怪她;可唯独慕望这一刻的无视,彻底把池逸吓得脸色苍白。
他忽然想起了谢少主的话。
慕望和青阳剑尊的关系闹僵了,据说是因为他。向来相亲相敬的一对师徒,在主峰尚天宫大打出手,不欢而散。
萧长鸿骂他:“都是因为你,师尊非要留着你这个废人,慕师兄要你赶紧滚下山,别拉低了咱们师派的门槛,传出去惹人笑话。”
那时的他刚被师兄甩冷脸,心脆得不行,又被少宗主骂,回到东山庭,就把自己锁在屋里大哭一场。
贺其蹲在他房外,怒目圆睁,骂得又脏又快:“青阳师派都是群什么玩意。当初你还是榜首的时候,多少人巴结你,还以为仙门群首的弟子多重情重义呢,原来个个都是势利眼。等将来我做了仙盟盟主,第一个拿他慕望开刀,那个冷面死断袖,我呸……”
贺其刚呸到一半,忽然看到慕望站在门口,他峰回路转,差点把自己舌头咬断。立马闭上嘴,又恢复外人面前那副温润腼腆的模样。
慕望面无表情:“让他出来。”
贺其:“好、好的。”
……
池逸实在不想面对慕望,跟在他身边时,心里像扎了根刺。两人只隔了一步之距,却像在越走越远。
他知道,灵脉残废后,他的师兄以后会越走越高,而他只能留在原地,看着对方远去。
那一声“慕师兄”,如今怎么也不好意思叫出口了。
“以后你跟着我修炼。”慕望走在前头,不像当初教他练剑那般温和,神情冷淡疏离,“平日除了望月轩和藏书阁,哪里都不要去,也不要多管闲事。会识字吗?”
师徒一战,最终还是慕望妥协了,同意暂时留下他。
“……不会。”
他看到慕望又拧了拧眉,似是嫌弃和不满:“那便从识字开始学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