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号正式启航的那天下午,港口比陈鹰川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近些年来在国家对文娱行业的支持之下,各大娱乐活动呈现出空前的繁荣势头,特别是这次云端嘉年华还是文娱行业的巨头云家主办的,并且还配上了实时直播的噱头。
陈鹰川本以为自己会见到许多围观群众,可事实是,从车驶入专用通道开始,路边停着的车辆越来越少,几乎看不到闲散的路人,安保却明显增加了不止一层。
在启程之前,陈鹰川特地搜过这个港口。作为G市规模最大的深水港,这里几乎二十四小时都没有真正安静的时候,每天都有货轮、客轮和远洋邮轮从不同泊位进出。
而云端号这次走的,是当地颇有名气的峡湾航线。离开G市外港后,邮轮会先穿过星罗棋布的近海岛屿,再沿海峡向外海航行,最后经过大陆架边缘的一段深水海域。
那附近恰好处在两股海流交汇的位置,鱼群和磷虾资源丰富,每年到了迁徙季,都会有鲸类沿着这片海域经过。
网上有人拍到过座头鲸带着幼鲸浮上海面换气,也有人远远看见过几头鲸同时跃出水面,这也是这条航线吸引了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游客前来一睹风采的原因之一——让陈鹰川吃惊的是,云家居然如此财大气粗,这条航线今天只有云端号一艘游轮出发。
远远的,已经能看见那艘停泊在海面上的巨大邮轮,白色船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像是一只白色的巨兽。
它从水面一层层拔高,大片玻璃沿船身展开,露台和观景甲板像是它身上的鳞片。
陈鹰川的视力还不错,他隐约看见,船上最顶层的露天泳池像是一块碧蓝色的方珀,泳池边有着仿真的金黄色沙滩,上面坐落着成排的躺椅,白色遮阳篷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几棵被固定在花池里的椰子树竟然也是真的,热带的气息扑面而来。
宣传片里自然少不了这些画面,陈鹰川甚至因为准备嘉年华直播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但远远比不上亲眼见识到的震撼。
坐了太久的车,屁股都有些发麻了。他下车以后站在原地仰头看了片刻,海风迎面吹来,把刚整理好的额发掀乱了一点,最后还是没忍住感叹道:“……有钱真好呐。”
云天辰刚从另一侧下来,闻言偏过头,眼底浮出一点笑:“哥喜欢这种风格吗?”
“这谁不喜欢啊?每天在上面躺着看看海,吹吹风,打打游戏,多惬意!主要还是不用上班。”陈鹰川收回视线,一本正经地说,“不过送我我也不要,这么大一艘船,每天光养着要花多少钱啊?”
云天辰笑着点点头:“还是哥考虑得长远。”
陈鹰川嘴上感叹着钱,注意力其实很快就落到了周围那些陆续抵达的宾客身上。
他以前只在新闻和影视剧里见过这种场面——呵呵,尴尬小短剧居多,开玩笑,他看着像是那种会每天定时打开新闻联播的人吗?
而真正置身其中才发现,那些所谓的“名流”并不会像电视剧里一样人人恨不得把家底像名牌一样贴在身上,昭示众人。
反而是几位被工作人员簇拥着下车的年轻明星穿得相对惹眼——陈鹰川认识他们,其中有几位最近刚主演了大热的电影,但那些平日里光鲜亮丽的脸上似乎仍是难掩局促。
不远处还有几个陈鹰川在平台首页刷到过的头部主播,其中一位光是直播流量带来的收益就够他羡慕半天,此刻却也老老实实站在工作人员面前核验身份。
陈鹰川眯起眼睛,注意到他们胸前佩戴着某样闪闪发光的东西。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胸针。他想起之前查到的讯息:每一位上传的宾客都会被赠予一样免费的礼物,那可是真宝石做的“邀请函”,每样的价值最低都不低于十万。
此刻看来,不同人的胸针似乎也有分别。
明星和主播戴的多是银白色的云纹胸针,中间嵌着一粒颜色很浅的蓝色晶石;一些明显是企业代表或合作方的人,胸针边缘多了一圈深色金属纹路,宝石的颜色则更深一些、也更大一些。
真正让陈鹰川注意到的,却是另外一类人。
他们来得悄无声息,若不是其中有几位见到云天辰上来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陈鹰川甚至很难注意到他们。
“哥很在意他们吗?”云天辰忽然说,他正在轻手轻脚地为陈鹰川别上一枚胸针。
陈鹰川低头望去,发现这个胸针倒是和这批人胸前是一样的形式:“这些胸针……是代表身份的区别吗?”
“不愧是哥,真是敏锐,”云天辰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银色是活动方统一发给艺人、媒体和平台合作嘉宾的,金色胸针的人,来参加嘉年华的目的就是谈合作,很没意思,对吧?”
“至于剩下的那些……”他停顿了一下,“算是云家直接发出去的私人邀请吧。”
陈鹰川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开玩笑般问:“我算是你私人邀请来的?”
“嗯……”云天辰笑了,声音低沉,他们的距离很近,几乎让陈鹰川耳廓发麻,“不止呢,哥。”
beta一愣,才发现自己胸针虽然大致的样式和那些人相同,但是宝石的形状却被镶嵌成了一朵玫瑰。
“是我自己做的,哥,”云天辰摩挲者已经别在他胸前的胸针,明明并没有触碰到陈鹰川的肌肤,却让他头皮发麻,“喜欢吗……?”
“呃,喜欢!”陈鹰川有些急促地说,感觉连海风都吹不散他脸上的热度,连忙转移话题,“哈哈,话说,他们感觉和我想象中的有钱人不太一样。”
云天辰见好就收,顺着他的话题问道:“哪儿不一样?”
“真正厉害的那些人,好像反而不是特别显眼……”陈鹰川想了想,“要不是他们和你打招呼了,我还以为是普通游客呢。”
omega笑了一下:“不需要显眼,他们只要站在这里,本身就代表了一个阶级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陈鹰川却莫名安静了一瞬。
车后备箱已经被打开,他带来的东西不多,毕竟来之前云天辰就和他说过,大部分东西游轮上都有供应,甚至建议过陈鹰川就带上人来就好了。
不过,陈鹰川还是带了个不大的行李箱装上贴身衣物和备用的换洗衣服,身上背了个装电脑和随身物品的包。
陈鹰川伸手正准备把箱子抬出来,一旁等候的工作人员已经先一步上前,戴着白手套的手稳稳接过:“陈先生,我来就好。”
“啊?不用,我自己——”
“请不要忧心,这是我们的职责,”工作人员一板一眼地说,“会直接为您送到客房。”
陈鹰川的手悬在半空,只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箱子被贴上一张印有房号的行李牌,随后被另一个工作人员推走。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云天辰一眼,对方显然早已习以为常,只抬手示意他往登船处走。
“云少爷。”
“陈先生。”
“二位下午好。”
每经过一道接待区,都有人准确叫出他们的称呼,令陈鹰川有种浑身不舒服的被安排的感觉。
他从小到大所有事情都习惯自己做,而在这里,他甚至不需要伸手,便有人替他接行李、开门、指路,连他说一句“谢谢”,对方都会微微侧身,客气地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明明和同为富家子弟出身的顾南星做了多年的好兄弟,可陈鹰川似乎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人从出生开始和自己就生活在不同的世界里。
在这里,人并不需要特意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因为这种“被优待”,本身就是理所应当的。
陈鹰川抿了抿唇,不知为什么忽然想到了自己小时候和妈妈挤公交车的情景,大家争先恐后挤上车的感觉当时嘈杂得令人满头大汗,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就更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