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辰把陈鹰川抱进卧室的时候,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小夜灯感应到人来自动亮起,为房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光线软软地铺在陈鹰川汗湿的额发上,勾勒出他秀丽的眉眼。
他的动作很轻,简直不像是在抱一个成年男人,倒像是在搬运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这需要及其强大的对肌肉的控制力,说明了那层看似轻薄的肌肉下藏着多大的爆发力——这并不是一个omega可以拥有的。
陈鹰川昏睡得很沉,眉头却还微微蹙着,似乎连梦里都没能真正放松下来,只有唇色是安稳的淡粉色。
刚才因为假性发q而过高的体温,此时终于恢复了正常,这让云天辰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松快了一点。
他把人放到床上,替他掖好被角,动作熟稔得仿佛在心中预演了无数次。
做完这一切,他在床边坐下来,视线落在陈鹰川脸上,怎么也挪不开。
那种亢奋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点一点往上冒,冒到太阳穴突突地跳,几乎让人感到疼痛。
他知道自己该克制一些,这还是他和哥的第一次……
云天辰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可那点理智在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面前,脆弱得像一层浸了水的纸。
他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陈鹰川的唇,那姿态郑重得近乎虔诚,像是童话里那个要吻醒沉睡公主的王子——
王子吗?他想,自己或许只是偷吻公主的臭虫,女巫肮脏的复制品。
陈鹰川的睫毛颤了一下,那样细微的一个动作,落进云天辰眼里却像是惊雷,让他的心中伸出一丝恐慌。
他怔了怔,随即,那点恐慌化作一种病态的愉悦,顺着嘴角慢慢洇开来,直到心脏。
云天辰低头,用舌尖描摹过陈鹰川的眼睑,动作缓慢而专注,像是在品味什么佳肴。
皮肤上留下的触感黏腻而湿润,仿佛有什么爬行动物曾经从那里蜿蜒而过,又悄无声息地退去,只留下明目张胆的痕迹昭示着自己来过。
他伏在陈鹰川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兴奋到极致而不自觉产生的颤抖:
“哥哥,哥哥。我亲爱的哥哥……”
停顿了一瞬,又像是终于卸下了积攒多年的重负一般,几不可闻地续了一句,呢喃声随夜风飘散:
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声音里混杂着太多东西,狂喜?兴奋?
大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细究的委屈,像是一个在旷野里走了太久太久的孩子,终于望见了归途。
第二天陈鹰川睁开眼时,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心里拉上了警戒。
他猛地坐起身,四下打量这间陌生的卧室。
这里装潢考究,窗帘是厚重的深灰色绒布,家具线条冷硬克制,处处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秩序感,却又在细节上——比如床头那盏灯的暖色调——泄露出一点与整体格格不入的柔软。
他一时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能僵在原地盯着天花板发呆,试图从混沌的记忆里打捞出一点线索,又下意识地开始胡思乱想。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云天辰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神情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与羞涩,像是做错事又不知如何开口的孩子,一五一十地把昨晚的经过说了一遍:
——如何在路边发现昏睡的他,如何把人带回家,又如何守了他一整夜。
末了,他垂着眼,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语调里那份克制的疏离和恰到好处的关切拿捏得分毫不差,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陈鹰川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记忆缓慢地回笼。
等……等等?!
他猛地意识到眼前这人是omega。活的,真实的,站在他面前的omega。
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活的omega!
饶是陈鹰川自诩是个心理素质过硬的beta,他还是没绷住,后知后觉地拘谨起来,连带着坐姿都端正了几分,像是生怕自己哪里失了礼数。
等他从床上站起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云天辰居然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
他肩背虽清瘦,骨架却意外地宽阔挺拔,站在那里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陈鹰川对omega的身体构造几乎一无所知,仅有的知识只来自于网络小说,此刻对着这具身量,竟生出一种荒谬的挫败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却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两句:
啊这。
自己怎么连个omega都比不上。
云天辰看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侧过身,将他领到了客厅:
“先吃点东西吧?”
陈鹰川一进去,脚步就停住了。
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早点,晶莹剔透的虾饺、金黄酥脆的小笼包、热气腾腾的粥,还有切得漂亮整齐的水果,香味一点点钻进鼻腔。
陈鹰川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他努力克制住了。
作为一个见过世面的成年人,怎么能对着一桌早点流口水呢?
于是他矜持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表情努力保持平静,眼睛却非常诚实地一会儿看看虾饺,一会儿看看小笼包,最后又偷偷瞥向云天辰。
像一只强撑着不肯讨食的猫,可怜又可爱。
云天辰看得心里一软,轻声道:“这些是我特地准备的。”
实际上,这些东西都是他刚刚在陈鹰川起床之前吩咐酒楼送来的。
不过看着陈鹰川明显开心起来的样子,他忽然觉得这也算不上什么欺骗。
“真的?”陈鹰川果然上钩,“你还会做饭啊?”
“会一点。”云天辰面不改色地应下了夸奖,“算不上什么很精致的饭菜……”
陈鹰川顿时肃然起敬:“哪里!这都比得上酒楼出品了!”
“唔……”云天辰垂下眼睛,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哥哥喜欢就好。”
“……”陈鹰川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感觉自己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你为什么叫我哥哥?”
云天辰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称呼有些奇怪,耳朵微微泛红,显得十分腼腆:“抱歉,我只是觉得……这样叫比较亲切。”
陈鹰川委婉道:“那你还是叫我陈哥吧。”
“可是我总觉得这有点疏离了……”云天辰可怜兮兮地望着陈鹰川。
“嘶,”陈鹰川退而求其次,“那、那,要不你别叫叠字?”
“好的,”云天辰答应得很快,乖得几乎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哥。”
食物放入口中,陈鹰川一瞬间被虾饺彻底收买。
呜哇!怎么会这么好吃,这么鲜甜!
两个人就这样聊了起来。
奇怪的是,他们居然意外地合得来。
云天辰是一个很会倾听的人。或许是因为是omega的缘故,他身上有一种柔和的气质。
陈鹰川很快就放松下来。
他当然不知道,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早就把他的档案翻过不知道多少遍,甚至连他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什么时候容易生气,都研究过无数次。
此刻,他只觉得这个omega脾气真好。
直到云天辰状似无意地问起:“对了,哥,你听说过云端嘉年华吗?”
“嗯,”陈鹰川立刻来了精神,点点头,“你也知道吗?”
“嗯。”云天辰笑了笑,“因为我是云家的人。”
“啊!”陈鹰川恍然大悟。“你居然是云家的少爷啊,这么巧?”
云天辰垂下眼睫:“少爷……”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仍然带着笑,声音却低了些。
“也算不上什么少爷。”
他说得云淡风轻,陈鹰川却莫名听出了一点落寞。
“不过,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进去。”
“哎?”
“嗯。”
云天辰抬起眼睛。
“那种宴会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算是很新奇的体验,可对于那些大家族而言,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场所罢了。谁和谁见面,谁和谁联姻,谁手里的项目值得合作,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对我来说,就更无聊了。”
“毕竟……”
他刻意咬重了那个“omega”的吐字。
“我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omega少爷。”
说到这里,云天辰忽然笑起来。
“不过,如果有哥这样的朋友陪着,应该会好过不少。”
那双眼睛直直地望了过来,其中蕴含的情绪让陈鹰川莫名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住了。
可云天辰的神情依旧温柔,甚至有些依赖地看着他,哪里像什么危险人物?
一定是错觉。
陈鹰川在心里安慰自己。
虽然心底对云天辰生出几分同情,但陈鹰川早先已经应下了云珩的邀约,盘算着该如何委婉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