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51年秋天,母亲在养老院摔了一跤。
不严重,但膝盖骨裂,需要卧床静养。祝眠每天去看她,喂饭,擦身,陪她聊天。
母亲的精神还不错,只是有时候会糊涂,把祝眠认成年轻时的自己,或者把护士认成老邻居。
“阿芬啊,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母亲握着祝眠的手问。
“妈,我是眠眠。”祝眠耐心地说。
“眠眠?”母亲眨眨眼,然后笑了,“哦,眠眠。我闺女。长这么大了。”
这样的时刻越来越多。医生说是轻度阿尔茨海默症的前兆,正常的衰老过程。
祝眠不觉得难过,反而觉得有点温暖。在母亲的记忆里,时间变得模糊,过去和现在混在一起。有时候她会说起祝眠小时候的事,说得清清楚楚,像昨天刚发生一样。
“你三岁那年,发高烧,四十度。你爸背着你跑去医院,我在后面追,鞋都跑掉了。”
“你七岁,不想上学,躲在床底下。我拿棍子捅你,你嗷嗷叫。”
“你十六岁,第一次来月经,吓得哭了。我说傻孩子,这说明你长大了。”
祝眠听着,笑着,偶尔补充细节。母女俩像在拼凑一幅记忆的拼图,一块一块,拼出完整的人生。
一天下午,母亲突然清醒了。她看着祝眠,眼神清明:“眠眠,妈要走了。”
祝眠心里一紧:“妈,你说什么胡话呢?你腿快好了,下周就能下地了。”
“不是这个。”母亲摇摇头,“妈是说……妈这一辈子,要走到头了。”
“妈——”
“听妈说完。”母亲握住她的手,很用力,“妈七十三了,够本了。你爸走了十几年,妈想他了。还有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们都在那边等着呢。”
祝眠的眼泪掉下来:“妈,你别说了……”
“妈要说。”母亲擦去她的眼泪,“妈走了以后,你不要难过。人老了,就是要死的。这是自然规律,跟你爸说的那个……那个什么一样?”
“新陈代谢。”
“对,新陈代谢。”母亲笑了,“老细胞死了,新细胞才能长。老一代人走了,新一代人才能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