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9年春天,父亲去世五周年。
祝眠和母亲去扫墓。墓碑很干净,照片里的父亲笑得很开心。她们放下花,烧了纸,说了会儿话。
“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母亲说,“他总担心你太要强,活得太累。”
“我现在不累了。”祝眠说。
“是啊,不累了。”母亲摸摸墓碑上的照片,“老头子,你可以放心了。”
扫完墓,她们去父亲生前最喜欢的公园散步。桃花开了,粉白粉白的,风一吹,花瓣像雪一样飘落。
在长椅上休息时,母亲突然说:“眠眠,妈想搬去养老院。”
祝眠愣住了:“为什么?家里不好吗?”
“家里很好。”母亲握住她的手,“但妈老了,总有一天会走在你前面。妈不想让你再经历一次……像照顾你爸那样,照顾我到最后。”
“我不怕累——”
“我怕。”母亲打断她,眼睛里有泪光,“我怕你累,怕你难过,怕你又要一个人面对所有。养老院有医生,有护士,有同龄人做伴。妈去那里,你也能轻松点。”
祝眠看着母亲。七十岁的母亲,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但眼神依然清明。
“妈,”她说,“我不觉得照顾你是负担。你是我妈,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妈知道。”母亲擦擦眼泪,“但妈心疼你。你这些年……太苦了。妈不想再给你添负担。”
两人在长椅上坐了很久,看花瓣飘落,看人来人往。最后祝眠说:“让我想想,好吗?”
“好。”母亲说,“不急。”
回到家,祝眠走进父亲的书房。自从父亲去世后,这个房间一直保持着原样。书架上摆满了历史书,桌上放着父亲用过的钢笔和眼镜。
她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是父亲的遗物:几本笔记本,一些老照片,还有那本未完成的唐代地方官制研究。
她拿起那本研究笔记,翻到最后那页。半行字:“安史之乱后,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减弱,节度使权力膨胀……”
下面全是空白。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突然,从书页里掉出一张折叠的纸。她捡起来,打开。
是父亲的字迹,但不是关于历史的,而是一封信:
“眠眠,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别难过,人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