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机被封闭在实验室最深处的那天,是2046年1月15日。
祝眠亲自给控制台罩上防尘布,银灰色的布料落下时,扬起细小的灰尘。林数学家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封存记录。“所有数据都已备份,核心组件做了防氧化处理。理论上,五十年内还能重新启动。”
“不会重启了。”祝眠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走出实验室时,外面下起了小雪。细密的雪花落在她肩上,很快融化。她抬头看了看天,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
“祝总,”林数学家叫住她,“我们团队……接下来做什么?”
祝眠想了想:“继续研究时间理论,但换一个方向。不做穿越,只做观测。我想知道,时间到底是什么。”
“观测需要设备——”
“用现有的设备改造。”祝眠从包里掏出一张卡,“这是最后一笔经费。做完这个项目,大家就可以散了。”
林数学家接过卡,手指摩挲着卡面:“您呢?您接下来……”
“我回家。”祝眠笑了笑,“陪我妈。她最近在学广场舞,跳得乱七八糟,我得去当观众。”
她走向停车场,雪花落在睫毛上,视线有些模糊。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大楼。三层灰白色建筑,在雪中静静矗立,像一座墓碑——为她那些未完成的愿望,为她那些已失去的人。
车子发动时,收音机里正在播放新闻:“……长庚制药今日公布第三季度财报,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二百三十。公司创始人祝眠表示,将继续保持成本价销售策略,让更多患者受益……”
祝眠关掉了收音机。街道很安静,雪让一切都变得柔和。路过江沉的地质院时,她习惯性地减速,然后才想起,他已经不在了五年。
五年。足够一个婴儿学会说话走路,足够一座城市改变模样,足够她尝试七次穿越,七次失败。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包饺子。面团摆在案板上,馅料是父亲最爱吃的猪肉白菜。看到祝眠进来,母亲眼睛一亮:“回来啦?正好,帮我擀皮。”
祝眠洗了手,接过擀面杖。面团很软,在她手里变成薄薄的圆片。母亲包得很快,手指灵巧地捏出褶子,一个个饺子像小元宝。
“妈,”祝眠突然说,“如果爸还在,现在会是什么样?”
母亲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包:“大概在书房里写他的历史笔记吧。他一直想写一本关于唐代地方官制的书,总说退休了就有时间了。”
“那他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