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穿越,祝眠回到了2035年,彩票事件当天。这次她没有烧掉彩票,而是刮开后,没有声张,悄悄收起来。然后她告诉江沉,只中了五千块。他们用这笔钱付了房子的首付,剩下的慢慢还贷。
结果:生活平淡,经济压力持续。父亲生病时,他们没有足够的钱支付最好的治疗。父亲于2041年去世。江沉为了赚钱,接了很多危险的勘探任务,2043年在海外遇难。
第五次穿越,祝眠选择不干预彩票,但提前投资了更多有潜力的项目,积累了巨额财富。她让父亲提前退休,享受生活;为江沉创办了安全的地质咨询公司。
结果:父亲因为突然闲下来,心理失衡,患上抑郁症。2040年自杀身亡。江沉的公司经营不善,负债累累。2042年,他因经济犯罪入狱。
第六次穿越,祝眠放弃了所有干预,只做一件事:在2035年那天,告诉江沉:“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我要你做什么,都不要去横断山脉。答应我。”
江沉答应了。
结果:父亲死于肺癌。母亲伤心过度,心脏病发去世。江沉遵守承诺,没有去横断山脉。但药物因为缺少钴华而失败。2045年,江沉说:“如果当年我去找了那种矿物,你父亲可能还活着。”两人在自责和互相指责中渐行渐远,最终分手。
每一次穿越,祝眠都以为自己找到了更好的方法。每一次回归,她都面对更残酷的结果。
她救不了所有人。她甚至救不了任何人。
第六次穿越回归后,她手腕上多了一道伤疤。林数学家问她怎么弄的,她想不起来。只记得在穿越过程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划伤了皮肤。
后来在整理笔记时,她看到一段记录:“第六次轮回,江沉发现实验室里父母年轻时的照片,那时他们本应已去世,摔碎药瓶说:‘你到底是爱他们,还是爱我们活着的可能性?’”
她看着那段话,看了很久。然后她摸了摸手腕的伤疤,突然明白了。
那不是意外划伤。那是江沉摔碎药瓶时,碎片飞溅划伤的。她记得玻璃碎裂的声音,记得江沉眼里的痛苦和愤怒,记得自己蹲在地上捡碎片的画面——手指被割破,血流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疼。
因为她心里更疼。
从第六次开始,祝眠的梦越来越混乱。她经常分不清自己在哪里,是哪个时间线的自己。有时候她会对着镜子说:“你是谁?”有时候她会突然抱住母亲,哭着说:“对不起,我又失败了。”
母亲什么也没问,只是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没事,没事,妈在这儿。”
但祝眠知道,母亲知道。父亲也知道。他们只是不说,像默契地守护一个共同的秘密。
2045年底,第七次穿越前,吴教授来实验室看她。
老人更老了,走路需要拄拐杖,但眼神依然清明。他参观了时间机器,摸了摸那些冰冷的金属表面,然后叹了口气。
“我年轻的时候,”他说,“以为时间是最公平的。它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流速,一样的单向。后来我发现,时间是最大的不公平——它给每个人的,都不一样。”
祝眠扶他坐下,给他泡茶。
“您觉得我错了吗?”她问。
“没有对错。”吴教授说,“只有选择。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受这条路的代价。”
“代价是什么?”
“是孤独。”吴教授看着她,“当你一次次回到过去,一次次尝试改变,你会发现,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你在经历什么。即使是那些被你拯救的人,他们活在‘被拯救’的结果里,却不知道那个过程有多痛苦。”
祝眠沉默了。她想起那些时间线里,父亲健康地活着,母亲开心地笑着,江沉安稳地工作着。他们都不知道,为了这一刻,她穿越了多少次,失败了多少次,痛苦了多少次。
“值得吗?”吴教授问。
“我不知道。”祝眠诚实地说,“但停不下来了。”
“那就继续吧。”吴教授站起来,“但记住我最初的话:时间是闭环。也许你寻找的答案,不在过去,也不在未来,而在——”
他顿了顿,指了指她的心口。
“在这里。在你接受所有可能性,包括最坏的那个可能性的时候。”
吴教授离开后,祝眠在实验室坐到半夜。她翻看着所有轮回的记录,看着那些成功和失败,看着那些得到和失去。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第七次穿越,她不再试图改变具体事件。她要去寻找那个“根源”——为什么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完美结局?
是她太贪心吗?是她方法错了吗?还是说,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允许完美的存在?
凌晨三点,她叫醒林数学家:“准备第七次穿越。这次,我要回到一切开始之前。”
“什么是一切开始之前?”
“第一次产生‘想要改变过去’这个念头之前。”祝眠说,“我要看看,如果我没有这个念头,一切会是什么样子。”
林数学家愣了愣:“那可能意味着……您不会再发明时光机。这个实验室,这个项目,都不会存在。”
“我知道。”祝眠说,“就按这个设定。坐标:2042年,父亲刚去世后,我还没有开始研究时间理论的时候。”
“您确定吗?这可能是……最后一次。”
“我确定。”
这一次,祝眠没有制定详细的行动计划。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舱室里,等待着穿越开始。
倒计时响起时,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让我看看真相。无论多残酷,让我看看。
白光,眩晕,坠落——
她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坐在书房里,面前是父亲的书桌。桌上摆着父亲的照片,黑白的,带着黑纱。窗外在下雨,雨点敲打着玻璃。
这是2042年秋天,父亲刚去世不久。她还没有开始研究时间理论,还没有见过吴教授,还不知道什么是时间回路。
她只是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女儿,和一个失去了爱人的女人。
书房门被敲响。母亲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眠眠,喝点汤吧。你两天没吃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