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玛多吉心中一动,他轻声说道:“他们不在多吉林寺,关在西郊大寺后面的院子里,和那些黑骨头的工匠在一起。有一次,我去西郊大寺跑腿,看见过他们。”
“如果你现在带我去,还能找到他们吗?”
“能,应该能。”白玛多吉点了点头,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
白玛多吉带着扎西来到了西郊大寺,他们远远地看到,瞎了一只眼的汪丹和洛丹正在院子里和泥修院墙,两人骨瘦如柴,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像两只泥猴子,在喇嘛监工的督促下,吃力地干着活儿。扎西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脸色十分沉重,半天都没有说话。
白玛多吉轻声问道:“德勒府的客人,要我过去把他们叫来吗?”
扎西想了想,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白玛多吉善解人意地说道:“这里的苦刑犯本来就罪孽深重,他们两个不知受了什么人的指使,胆大包天,刺杀噶伦,受的惩罚就更重了。您放心,我会想办法帮您照拂他们。”他刻意加重了“您放心”三个字。
扎西停下脚步,问道:“白玛,你跟这里的人熟吗?”
“有两个师兄常到多吉林寺学经,跟我很熟络。”白玛多吉回答道。
“那就好,回头我多给你留些银钱,你帮我个忙,让你那两个师兄多照顾照顾他们。”
“我明白。”白玛多吉点了点头,将扎西的嘱托牢牢记在心里。
扎西又回头看了看汪丹和洛丹,脸上满是无奈,随后便跟着白玛多吉离开了西郊大寺。
三天后,多吉林活佛在本尊菩萨前给扎西举行了归还比丘戒的仪式。仪式结束后,多吉林活佛送扎西出了山门,白玛多吉牵着扎西的马,跟在他们身后,目光依旧冷静疏离,眼底的破碎在晨光中若有若无,心里却始终惦记着扎西的嘱托。
他清晰地听见扎西恳请多吉林活佛留步,也听见活佛笑着打趣他心早已飞回德勒府,还提及马头明王托梦的吉兆,扎西则满脸疑惑地询问玛尼堆飞走的缘由,活佛只劝他机缘到了自会明白。
“上师不回头,弟子不敢走。”扎西恭敬地说道。
“那好,我先回去了。”多吉林活佛仙风鹤骨般地转身回了寺里。
扎西走到白玛多吉面前,接过马缰绳,笑着说道:“白玛小师傅,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师父说你不是等闲之人。”白玛多吉轻声说道。
“活佛是抬举我,逗你玩呢。不过,我倒是真喜欢你,又机灵又懂事儿。”扎西说着,把手上的念珠撸下来,递给白玛多吉,“这个送给你,希望你潜心诵经礼佛,弘扬慈悲精神。”
白玛多吉双手接过念珠,紧紧握在手里,他深深鞠了一躬,大声说道:“谢谢施主。”
白玛多吉站在山门口,看着扎西骑马远去的背影,紧紧握紧了手上的念珠。风吹过山间,带着远处辩经的声音,也带着德勒府未散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