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念力是穆先生安排的。
他说我的小宇宙受损了,但念力的基础还在,"就像河流改了道,水还在,只是换了方向。"
我不太懂。但我照做了。
每天早上,他会放一杯水在修复室门口。我的任务是让杯子浮起来。
第一天纹丝不动。
第二天纹丝不动。
第三天、第四天,杯子像长在了桌上,连水纹都不肯给我一个。
"放松。别用力。"穆先生每次都这么说。
我没用力。
我真的没用力。
我甚至对着杯子在心里好声好气地商量,求你了,就动一下,哪怕晃一晃也行。
杯子无动于衷。
穆先生端起茶喝了一口,表情很平静。
我就知道,他一点都不怀疑有一天这杯子会飞起来。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五天。
那天我正盯着杯子,试图用目光把它感动。
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它的毛还没长好,有一大半黑乎乎的,但那并不妨碍它噔噔噔地跑得飞快,并在我反应过来之前,从我腰间啃走了什么东西。
我一摸。
糟糕,它叼走了我的那片星钥残片。
前几天,穆先生把它修补好了。
银白色,小小的。
我收到之后,就一直戴在身边。
"喂!"
我扑过去。
可羊比我快得多,四条腿外加一肚子坏水,叼着护身符蹦上石栏。我伸手去够,它脑袋一甩,银白色的东西从它嘴里飞出来,落在石阶上,叮叮当当往下滚。
滚到通往悬崖边的石阶上,朝着崖边弹了一下。
我的心脏停了半拍。
我猛地伸出了手。
那种感觉就像我的手无限的拉长了,变成了一只长长的,无形的手。
无形的手指一捻,在悬崖的上方捏住了往下掉的护身符。
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万分紧张,用足了力气才让护身符慢慢飘回来,落进手心。
做完这些,我的头发都被汗水浸透了。
“……穆先生,你看……”我欣喜地大喊,转身,却发现院子里不太对劲。
茶杯、水杯、贵鬼的墨水瓶,全部离开了桌面,飘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感觉这件事不是穆先生做的,因为,我脑子里那些无形的手根本没有离开,它们还在用力的捏着东西,那些力量,就像一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不,不是收不回来。
我感到了疲惫,一瞬间,那些掐住了我心跳的力量忽然散开。
杯子们晃了晃。
然后,一起砸了下来。
“喔啊!”我,贵鬼还有羊在地面上左躲右闪,就像跳了一只滑稽的舞。
东西碎了一地。
穆先生看着满地的碎片,沉默了一会儿,"这算你进步的代价。"
"莉安姐,"贵鬼蹲在碎片旁边,表情非常心痛,"穆先生那套茶杯是嘉米尔手工瓷器。一套十二只。"
"……"
"现在剩五只了。"
我决定以后不跟贵鬼讨论进步。
*
村里卖一种掺着鲜花的糖粉,它是蜂蜜饼最好的伙伴。
当玛莎婶婶笑眯眯地把袋子递过来时,她悄悄问我,"村里都在说,你现在是穆先生的专属小点心,是吗?"
“嗯。嗯?!”我差点儿把半袋糖粉扣在了自己脸上。
她笑得眼角起了褶子,"白羊宫今天还吃蜂蜜饼?"
"嗯。"说太快了。
落荒而逃的时候,她在身后喊了一句:"替我问穆先生好!"
耳朵烫得能煎饼了。
*
山路很长。
我一个人的话,要走上很久很久。
羊踢着石子,跟在我身旁。
它的脖子上不知道被谁套了个花环,五颜六色的,一面走一面掉花瓣,一面走一面招蜂引蝶。
春草从缝隙里钻出来,踩上去软软的,像谁打翻了一袋糖粉。
"专属小点心"这四个字追了我一路,追得我的心脏怦怦乱跳。
当我逃进白羊宫的时候,我觉得那只羊戴着花环看起来都比我体面。
贵鬼正在大殿里擦星图盘,看见我手里的布包,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都亮了,"莉安姐,今天有小点心吃?"
我已经无法直视小点心这三个字了,立刻问道,"穆先生呢?"
"观星台。这几天他一直待在那边。"
"做什么?"
"检查星灯。"贵鬼放下星图盘,"星灯是穆先生布的警戒术式。旧神庙那边裂缝有波动,星灯就会亮。"
我捂了捂发烫的脸颊,"每天都查?"
"嗯。穆先生说,稳定不等于不用看。"
我瞧向了通往观星台的小路。
午后的阳光很亮,陪着白羊宫后院那长长的石阶一路蜿蜒向上,消失在崖壁后面。
嗯。
我现在不能去见他。
我答应给他做蜂蜜饼的。
等做好了,我就去。
*
观星台在石阶尽头,在高高的山巅。
这儿的风比白羊宫大得多。
呼呼的吹着我的裙子,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快要飞上星空的风筝。
白石拱门后,就是宽阔的观星台。
月光挺亮的。
从这儿,可以看见下面连绵的宫殿,长满树木的山头,和一条仿佛落满星星的弯弯的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