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在长大后加入某方势力,成为别人手中刀,成为这个国家暴乱的一份子。
不然,哪天战火再蔓延到这里,这处四处漏风的破房子,将再无法替他们挡下任何炮弹。
他看了眼小孩,再看了看缩在角落的孩子。
顿了顿,道:“这房子已经不适合住人了,你们要是还想住在这里,只能推到重建。不然——”
萨博话音未落,方才悬在屋顶将落未落的碎瓦片陡然落下,撞在地上,碎成了一团渣。
“看到没,不然,就只能像这瓦片一样,摔个粉碎,或者——”他将长水管杵在地上。金属与地面敲出清脆的撞击声。
原本地上那一块还算完整的瓦片,在巨力撞击下,也变得四分五裂。
“要不然,被人敲碎。”
小孩显然没懂他话中意思,皱着小脸,担心地看着同伴。
他们本没有血缘关系,是在一次搜捕时结识的。那时候,瘦弱的穆尔拉住了逃跑的他,让他一起躲进那处小坑。
从那之后,他们就结为同伴,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大半年。
期间,他也听大人们说过。说反叛军会招收强壮的孩子,让他们加入军队,扛起枪,成为他们的一份子。但是弱小的孩子却不行,弱小,在这国家不配生存。
弱小,只能当奴隶。
小孩尤利谨慎地看向面前大人。
本能让他选择信任这个外来者。这个国家没人会耐心跟他们说这么多话。
“跟你走能吃饱饭吗?包括穆尔。”
“那当然,我们就是要把这里变成所有人都能吃饱饭的国家。”萨博道。
“我跟你离开!”说着,他急忙又补充,“还有穆尔!”
萨博也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回来身后带了一串小尾巴。
他们之中最大的也不超过十二岁,最小的估摸四五岁的模样。
据他们所说,再大点的孩子,要么加入反叛军,要么就被抓走,当成奴隶,以极低的价格,卖进贵族府邸。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听说,有不需要当奴隶,也能吃上饭的地方。
十几个小孩,畅想着吃饱饭的未来。未来,他们会长个子,会吃腻了面饼,会住上宽敞的房子,有一床暖乎乎的被子。
也是在这时,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的寂静。
萨博思绪从童声中抽出。皱眉看向枪响的方向。
前方阴影处,迎面走出来十来个举着火把的成年人。
见这情景,小孩尤利也在同时站出来,握着他的小木棍,对着他们。
“哟,这么多小鬼,原来都躲在这里啊。”就着枪声,一个油腻的腔调阴阳怪气走到人前。
那是一个约摸四十出头的瘦高男人,秃顶,生着一双老鼠般的啮齿。他抬起的右手指尖挂着一柄左轮手枪,随着手指晃动,枪口慢悠悠转着。
“是奴隶商人!”其中一小孩惊呼。
瘦高男人勾着唇角,手指转动的动作停下,食指微勾,手枪被他握在手中,枪口正对着方才说话的小孩。
在他身后,还站着十来个举着火把的成年人。
他们手上拿着捕网跟绳子,似乎正打算趁着夜色,干一波大的。
“等下分开跑,往窄的地方躲,他们挤不进去。”叫穆尔的小孩低声对着萨博。
“同行?”老鼠男歪了歪脑袋,看着萨博身后十来个小孩,轻啧了声。
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一下骗了十几个出来。不像他们,还得一个个去找,去抓。
“要不要合作…”
话还没说完,老鼠男就觉迎面一道劲风朝自己面门袭来。
他也是在查埃奈利摸爬滚打多年,就地一滚,堪堪躲过这一击,扭头,枪口对准那人,扣动扳机。
他的动作一气呵成,速度之快,他很能肯定,这个人就算反应再快,当场收了劲,也躲不了这一枪。
可是子弹入肉的沉闷声却未传来。
“让开。”萨博并不打算让这些孩子看到太多暴力画面。
哪知,那领头的老鼠男见一击不中,阴笑着从腰侧又拔出一只手枪,迅速扣动扳机。
他速度快,萨博比他更快。
横脚踢开他手中手枪,冷冷看着这人。
这些人没有多大的实力,论体格跟武力,他们比不过那些反叛军,没法在这个国家夺得一寸土地。
所以他们动了歪心思,将目标对准这些手无寸铁的孩子。
这种人渣,比那群暴徒可恨多了。
小孩们似乎没想到这个大哥哥会这么厉害,几个已经拔腿跑开的小孩听到老鼠男的哀嚎,也回头,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一幕。
曾经,他们噩梦一般的男人,此刻,攻守易型,他成了蜷缩在地上,痛苦惨叫的那个。
“大哥哥。”也在这时,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跑过来,怯生生昂起脑袋,因为饥饿而凹陷的眼窝里,澄净的眸子里闪着祈求。
“能……”她酝酿着词汇,“能帮我们,把他杀了吗?”
七八岁的模样,用着稚嫩的童声,说着可怕的话。
萨博扭头,发现那几个小孩投过来的目光出奇的一致。
他看了眼地上停止哀嚎的男人,微微颔首。
“等……等下!”老鼠男见状停止嚎叫,举起双手,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你不能杀我,我……我身后可是撒切尔男爵,杀了我,他……他……”
见男人不为所动,老鼠男眼珠子一转,又道:“我知道其他团队的下落,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们!”
见男人表情仍未有所松动,老鼠男快速退后,夺过身后一个手下手中火把,快速朝前抛出。
“去死吧!”他狞笑着看向众人,“这里被我们破满了火油,还把自己当成什么救世主了,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葬身火海吧!”
火油见了火,瞬间燃起一道一人高的焰墙。火势蔓延,霎时间焰火冲天,很快就顺着屋顶茅草,烧到了另一间。
老鼠男动作很快,放完火,便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火光中,萨博的身影一动不动。
眼看火势就要蔓延到他们脚下,尤利上前拽住他的袖子,喊到:“我们走吧,不能再往前了。”
“不行!”方才开口的那个小女孩再次站出来,“里面还有人,他们还躲着,我们必须去接他们!”
漫天火海下,金发男子面颊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稚嫩的童声在耳边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脑中那副画面愈发清晰,原本模糊的人影轮廓再度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