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远处的湖水，点了点头，“我想学汉语言文学。我想看书，想写字，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是我爸妈说……”

“他们是为我好，”她说，“他们真的是为我好。我知道的，金融学是南沛的王牌专业，考上南沛也很不容易，汉语言文学不好就业。”

季野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是看着湖面，但是眼眶红了，本来清透的一双眼睛像是笼上了一层阴翳，变得雾蒙蒙的。

“我知道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我不想让他们失望。但是我也不想……不想……”

她没说完，但季野知道她想说什么。

像是一株花，被栽培在了被人精心培植的泥土里，浇多少水，施多少肥都是规规整整的。

但她其实不是花，是树，她想要感受风，感受鸟鸣，从暴雨中存活下来，生出绿色的臂膀为人提供一片阴凉地。

“穗和。”他叫她的名字。

她侧过头看向他，泪水汇在她的眼角，眉头皱着，脸颊似乎是因为强忍着不想哭出声而微微发红。

季野望着她，像是被什么碰了一下，他想说的很多，想说你可以学你喜欢的东西，想说你不用为别人活着，想说我可以陪你一起想办法。

但他最后只说了三个字。

“可以的。”

她愣了一下。

“可以的，你可以不知道怎么办，可以难过，可以不开心，也不用担心哭出声会打扰到别人或者让别人觉得你脆弱，你做得很好了，穗和。”

季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侧过身去轻轻捧住她的脸，小心仔细地替她拭去眼泪，珍重得像是捧着易碎品一般。

谷穗和眼中闪过一瞬极快的情绪，仿佛灵魂的琴弦被人拨动，发出令人心颤的声响。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是在向着谁道歉，眼泪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有些没接住的，落在衣服上洇开一圈深色的痕迹。

她哭了很久。然后她慢慢停下来，用手背擦过眼睛，眼尾红成一片。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风吹过湖面，黑天鹅游累了，把头埋进翅膀里，在岸边的一丛芦苇边睡起了午觉。阳光渐渐向西偏移，光影在地上慢慢拉长。

季野没有说话，只是陪她看着这一切。

他想，谷穗和考虑的太多了，她把所有人的情绪都放在自己面前，让每个人如沐春风，所以她会累，会难过，而他竟然没有提前察觉到这一点。

他做的还远远不够。

谷穗和平静下来，只声音还有些哑：“你怎么找到我的？”

“感觉到的。”季野说，“感觉到你会在这里。”

“选修课的老师点名了，”季野补充道，“我给你发消息没回，就问了你室友。她说你必修课也没去上，我就出来找找看。”

谷穗和垂下眼睛，“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老说对不起。”季野笑了笑，“你没做错什么。”

季野接着问：“你那个朋友，许妍，她现在在哪儿上学？长泽的设计系？”

长泽大学和南沛大学同在这座城市，虽说长泽的排名比不得南沛，但它的设计系在这片地域也是小有名气的。

谷穗和点点头。

“那你可以去看她，”季野说，“她也可以来看你。你们还是在一个城市，虽然不是同一所学校，但想见面的话总能见到的。”

谷穗和抬起头看他。

“我知道，这不一样，”季野说，“但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表达，然后他说：“我小时候想打篮球，我爸不同意，说耽误学习。他说你要是敢去打球，我就不给你交学费。”

他笑了笑，“后来我还是打了。不是跟他对着干那种打，是每天早起一个小时，趁他没起床的时候去球场练。练完再回家吃饭上学，谁都不知道。”

谷穗和看着他，眼睛还红着，“后来呢？”

“后来被发现了，”季野说，“他气得不行，把我球没收了。但是我那时候已经入选校队了，教练专门去我家做工作，说这孩子有天赋，不打可惜了。我爸没办法，只能让我继续打，条件是成绩不能掉。”

他顿了顿，“我没掉。后来他慢慢也就不说什么了，我打球的时候他还来看过几次。”

谷穗和安静地听着。

“我不是想说让你跟家里对着干，”季野说，“我只是想说，喜欢的东西，不一定非要放弃。”

“我知道我们学校转专业有要求排名，你的成绩应该很好，更重要的是，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如果是怀着热爱去做一件事，至少不会让自己后悔。”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忽然说：“你刚才说的那些青蛙的事，是真的吗？”

季野一愣，随即笑了，“真的啊，骗你干嘛。那个被吓哭的班长，现在还在我们班群里，每年都有人发青蛙的表情包艾特她。”

谷穗和终于露出点轻快的笑意，而后她目光微沉，“关于转专业，我会好好考虑的。”

她抬起头，眸色清冽而真诚，“谢谢你，季野，谢谢你今天来找我，和我说这些话。”

季野望着她，心里松下些许，“我的荣幸。”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此刻突兀地响起，是从谷穗和口袋里传来的。

季野看着她被突如其来的震动吓了一跳，看向手机屏幕时流露出片刻疑惑，又在接听后，

神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