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和,选修课老师点名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你还好吗?】
【我有点担心你,你在宿舍吗?】
季野重新点开微信,三条消息依然孤零零地待在右侧底端,没有任何上升的的迹象。
尽管昨天篮球赛的缺席可以用谷穗和或许有事来解释,但其实季野清楚,如果真的来不了,按穗和的性格,一定会提前告知他一声。
而整整一个上午没有回复的消息,不得不让季野感到担心。
他这节课上得心不在焉,每隔几秒就要点开一次手机,最终犹豫片刻,翻出了还没聊过天的白涧青的微信。
【你好,我想问一下谷穗和在宿舍吗?今天选修课老师点名了。】
白涧青回复得很快,【没在,她今天好像有事,必修课也请假了】
季野看着那几个字,手指顿在屏幕上方。
必修课也请假了。
不对劲的感觉变得更清晰了。
他迅速起身,向着教学楼外走去。现在是下课时间,校园里人来人往,共享小电在路上缓慢地前行,阳光很好,照在人身上却感受不到温度。
这是他的校园,每一栋楼的位置,最好吃的食堂窗口,某块不知道为什么陷下去一块的篮球场地,他都很熟悉。
但现在他想找一个人,却不知道她在哪里。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偌大的一个校园,有着上万名学生,可是想找的那个人不见了,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空荡荡的。
不,他应该知道穗和会在什么地方的。
季野猛地望向校园的一端,视线落在更远的地方,在紧挨着的几栋办公楼背后,澄湖正平静地躺在柔软的大地之上。
沿着湖边一直向远处走,绕过几棵树,季野看见了她。
她就坐在湖边的那个长椅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地望着水面。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像是碎掉的金子。
季野停住脚步。他松了一口气,至少她的确在这,季野悬着的心落回原处。
而在这之后,紧张和担忧的情绪又缓慢地升腾起来,如果她推去了选修甚至必修课,只是想一个人坐在湖边的话,她在这坐了多久,又愿不愿意让人去打扰她呢?
季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然后慢慢走过去。
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谷穗和应该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季野在她旁边站定,轻轻看向她。
她看起来有些苍白,眼下有点青黛颜色,像是没睡好。看见他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更快又溶入静默的水中。
“同学,请问我可以坐这儿吗?”
她沉默片刻,随即很轻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望着水面。
季野在她旁边坐下来,他们之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湖面很静,偶尔有风吹过,带起细细的波纹。黑天鹅浮在水面上,带起背后一串细线的涟漪,像是用沾了墨汁的笔在湖面上划了一道。
“今天天气挺好的,”他说,“比昨天凉快一点。”
“我刚才从食堂那边过来,看见有学生在摆摊卖西瓜汁,这个季节的西瓜应该还挺甜的,而且才四块钱一杯,他肯定要贴钱了。”
“昨天我们打外语学院也赢了,接下来就是半决赛,和体院打,感觉我们压力有点大啊。”
谷穗和一直沉默着,季野也不急,就坐在那儿,陪她一起看着湖面。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知道吗,我高中的时候,学校后面也有个小湖。夏天有青蛙,叫得特别响。
“晚自习的时候我们就把窗户打开,听青蛙叫,比听老师讲课有意思——虽然窗边的人一直说他要被蚊子吃掉了”
她紧绷着的肩膀似乎终于放松了些。
季野继续说:“有一次晚自习,一只青蛙不知怎么回事跳进教室了。我们全班都在抓青蛙,老师气得不行,结果那只青蛙最后跳进我们班长的书包里,直接把她吓哭了。”
她嘴角动了动,很轻很轻的,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季野看着她的侧脸,心软了一下。
“对不起。”谷穗和开口时像是怕惊动什么,“昨天你打球,我没去看。”
季野愣了一下,“没事儿啊,你……”
谷穗和抬起头,看着湖面。
“我有个朋友,叫许妍。我们高中时候说好的,考到同一个城市。她从小就喜欢画画,也画得很好。”
季野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她报了设计类的学校,是她最喜欢的。她的分数有可能会不够,但是她说没关系,她可以努力,可以比别人多画一点,多练一点。她说,只要是她喜欢的,多累都行。”
她的声音有一点抖。
“她考上了。她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哭得话都说不清楚,说穗和穗和我们可以在一个城市了,我们可以一起租房子,一起……”
她说不下去了。
季野看着她。她低着头,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一根拉得太满的弦。
“那你呢?”他问。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慢开口,“我学的是金融。”
她并没有多说自己的态度,但季野听见了,听见那两个字上面压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几乎要让她陷进令人窒息的深水之中。
“你不想学金融。”他说。这不是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