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缕发梢轻轻拂过了她搭在石栏上的手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蒲公英,悄然掠过湖面。
格罗芬德尔侧过头来。
他的眼底盛着满城的灯火与头顶的星光,两种光芒在他的瞳孔中交汇,比灯火更暖、比星光更明。
格罗芬德尔低声念起了一首短诗。
精灵语的音节从他的唇间流淌出来,轻柔又缓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又像是不忍打破这静谧的夜色。
那是写在诺多精灵古老书卷里的一首短诗,用来赞颂世间美丽的事物与易逝的时光。诗的大意是说星光落在水面,水又将星光送回天上,这一来一往之间,最明亮的光阴便从指缝里滑走了,可那光不会真的消失,它会留在所有被它所照耀过的东西上面。
他念得格外慢,声音比平时更低,也更深沉。
路易莎已经能听懂精灵语了。
在金花家族的这些年月里,她从一个个单字开始学习,直到到能读简单的句子,能听明白巡逻时精灵们彼此之间的交谈,看懂精灵典册中那些精彩的岁月史诗,到此刻站在露台上、夜风里、月光中,能听懂格罗芬德尔正在用精灵语中最古老的韵律念出的每一个字。
她没有等他把最后两句念完。
在他念到最后两句的时候,她的声音跟着轻轻地叠了上去,起初比他低一些、迟一些,到了最后一句便恰好合在了一处。
【愿希望长存,映吾归途。】
【愿光明永继,同你左右。】
两人的声音在夜风中重叠成了一个音,如同两股从不同方向流来的溪水在某处汇合,自然而然,连顿挫都一模一样。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露台上安静了片刻。
远处有竖琴的弦音被拨了一下又松开,余韵顺着风漫上来,吹乱了一池春水。
路易莎转过头去看向格罗芬德尔。
而他也正好望着她。
他的眼睛里映着她的面孔——
月光从背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银白的边,他就那样看着她,大抵算得上沉静,但在这沉静之下,似乎有什么在燃烧着,像是被藏在灰烬中的火,掩藏着漩涡的静流。
路易莎不敢再看,很快移开了视线。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铺满灯火与月光的刚多林,手从石栏上收回来,拢进了袖口。夜风从她身侧吹过,将她的衣摆向格罗芬德尔所在的方向吹拂,又落回去。
路易莎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王宫广场上两株金银双树的方向,望着那些在夜色中静静发着光的树枝与花朵,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可她拢在袖口里的那只手,紧紧攥着,像是要握住什么。
格罗芬德尔也没有再开口。
他将目光从她侧脸上收回来,同样望向那片被月光浸润的平原,嘴角挂着一道极淡的的弧度,像是那首诗最后一句的余音还留在唇边没有完全散尽。
两个人并肩站在露台的石栏前,被同一片月色笼着,被同一阵夜风拂着,被同一座城在深夜里安静而绵长的呼吸包裹着。
刚多林在群山围成的襁褓中沉睡着,万千微光汇成被妥帖收拢的星海,在贝烈瑞安德无边的黑暗中独自闪亮。
露台上的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对视。
可月光还停在那里,将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板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着,始终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