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说要布结界,不是随便找个地方画个圈就行。
他在天阙城最高的地方——琅嬛书楼的顶层——站了整整一天。从日出站到日落,木杖杵在地上,秃了的杖头朝向天空。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边那道金色的裂缝,偶尔闭眼,偶尔叹气。凌洛落站在楼下,抬头看着他,没有上去。她知道他在做准备工作,在测算结界的范围、强度、落点。这种事,只有他做得了。
日落的时候,谢渊下来了。他的脸色比早上更苍白,木杖拄在地上,每一步都很慢。
“怎么样?”凌洛落问。
“能布。”谢渊说,“但需要三样东西。神族血脉——靖王有,但他的血脉只觉醒了一半,不够。神剑之魂——青厌剑有,但它在沉睡,你唤不醒它。神女之愿——残神有,但她的愿太弱了,撑不起结界。”
“残神醒了之后呢?”
“醒了也不够。她现在的残魂太弱,需要休养很久才能恢复。恢复之后,她的愿能撑起半边结界。另一半,需要靖王完全觉醒。”
“青厌呢?”
“青厌剑的力量一直在。它沉睡,只是剑灵累了。剑身的力量还在。你可以用你的血和意志引动剑身的力量,不需要剑灵醒来。”谢渊看着她,“但那样,你会很疼。”
凌洛落沉默了片刻。“我不怕疼。”
“我知道你不怕。”谢渊说,“但疼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引动青厌剑身力量的时候,你的经脉会受到剑气的冲击。你的身体,扛得住吗?”
凌洛落没有回答。她不知道。上一次和天帝分身战斗,青厌剑的力量已经让她的经脉受了不小的损伤,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再引动一次,也许能扛住,也许不能。
“你在犹豫。” 仇锦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我在想。”
“想什么?”
“想值不值得。”
“封结界,挡住天帝。值得。”
“那我呢?我死了,值不值得?”
“你不会死。” 仇锦玥说,“残神还吊着你一口气。她不会让你死。”
凌洛落没有接话。她抬头看着天边那道金色的裂缝,它在暮色中格外刺眼,像一只半闭的眼睛还在看着她。
“等。”她说,“等残神醒,等靖王觉醒,等青厌醒。在这之前,不要让裂缝扩大。”
谢渊看着她,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等,也是一种选择。”
江屿白开始闭关了。
谢渊教他如何唤醒体内沉睡的神族血脉。不是打坐念经,是战斗——与谢渊召唤出来的幻影战斗。那些幻影是天帝的天兵,万年前围剿洛鸾的那些,谢渊用木杖残存的灵力凝聚出他们的影子,让江屿白一剑一剑地斩。每斩一个,他体内的神族血脉就苏醒一分。每苏醒一分,他掌心的金光就亮一分。
凌洛落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看着他战斗。他的肩胛骨还没有完全好,左臂吊着绷带,只用右手握剑。但他出剑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重,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越打越硬。
“靖王殿下。”谢渊喊停。
江屿白停下来,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滴下来。
“你的血脉醒了四成。”谢渊说,“够布半边的结界了。”
“另一半呢?”
“等残神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