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落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一夜。窗外还是黑的,只有天边那道金色的裂缝在天幕上发着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她坐起来,背上的伤口疼了一下,但比昨天轻了。陆慕笙的药有用,碧落花粉也有用,但真正让伤口愈合的,也许不是药,是活着的意志。
她起身,推开门。
院子里,谢渊站在石榴树下。月光照在他身上,灰袍上全是昨天战斗留下的痕迹,木杖上的石莲花彻底碎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杖头。但他的背还是直的,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弹回来的老树。
“谢前辈没睡?”
“睡不着。”谢渊看着天边那道裂缝,“那道缝,又大了一点。”
凌洛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裂缝确实比昨天更大了。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条窄缝,金色的光从缝隙中渗出来,像血从伤口中渗出来。
“天帝在修复自己的力量。”谢渊说,“分身被毁,他受了反噬,但他的真身还在,力量还在。他在裂缝的那一端积蓄力量,等积蓄够了,会再投一具分身下来。”
“这一次会比上次更强?”
“会。上一次他只用了三成力。下一次,也许是五成,也许是七成。”谢渊看着她,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上一次能伤他,是因为他轻敌。下一次不会了。”
凌洛落沉默了片刻。“那我们在他来之前,先把裂缝封上。”
“封裂缝需要三样东西。神族血脉、神剑之魂、神女之愿。靖王有一半血脉,你的青厌剑有魂,残神还有一丝愿。”谢渊顿了顿,“但残神现在太弱了。她的愿,撑不起一个结界。”
“她会醒的。”
“会。但她醒来的时候,你舍得让她再碎一次?”
凌洛落没有回答。
仇锦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少见的认真。“他说得对。残神现在的情况,不能再用力量了。再用一次,她连残魂都留不住,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那就不封了?”
“不是不封,是等。等她醒,等他觉醒,等你的剑恢复力量。”
“等多久?”
“不知道。”仇锦玥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
凌洛落看着天边那道金色的裂缝,看了很久。“那就等。”
江屿白来的时候,天刚亮。他没有走正门,翻墙进来的。肩胛骨的伤还没好,左臂吊着绷带,但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不是不疼,是从小就习惯了不把疼写在脸上。
“翻墙做什么?”凌洛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走正门太慢。”江屿白走到她面前,“你的伤——”
“不碍事。”凌洛落说,“你的肩膀——”
“也不碍事。”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都没有说话。
“昨天,在大殿上,”江屿白先开口,“你冲上去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死。”
“我没那么容易死。”
“我知道。”江屿白看着她,“但我还是怕。”
凌洛落愣了一下。怕。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重。他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不会皱眉头的人,不会说怕,不会说疼,不会说“我在等你”。但他现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