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落冲上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计划,没有“万一输了怎么办”。只有剑。青厌剑在她手中,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全部亮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断断续续的光,而是从头到尾、从剑尖到剑柄,每一寸都在燃烧。那是残神最后的神光,是她万年来攒下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全部倾注进了这一剑。
“你疯了。”仇锦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哽咽的颤抖,“你会死的。”
“不会。”
“残神会散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
“她说了。她选我活着。”
识海中安静了一瞬。然后,仇锦玥笑了。不是慵懒的笑,不是毒舌的笑,是一种释然的、认命的、陪她疯到底的笑。“行。那就一起死。”
青厌剑刺入天帝身前三尺的无形屏障。
第一寸。剑尖切入,金光四溅,像刀切进了铁板,每前进一分都要用尽全力。
第二寸。凌洛落的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滴在地上,被金色的光蒸发了。
第三寸。她的经脉剧痛,像有人在她体内点了一把火,从指尖烧到肩膀,从肩膀烧到心脏。
“你的身体撑不住。”天帝的声音冷漠如霜,“凡人的肉身,扛不住神明的力量。”
“扛得住。”凌洛落咬牙,又往前推了一寸。
第四寸。屏障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剑尖刺穿的,是裂缝从内部蔓延开来。像冰面上的裂纹,一旦出现第一道,就会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扩散。
第五寸。裂缝扩散到整个屏障。天帝低头看着那道裂缝,纯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波动——不是意外,不是愤怒,是恐惧。万年来,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你——”
“我叫凌洛落。”她握紧剑柄,“凌家的凌。洛水的洛。落日的落。不是洛鸾。不是神女。不是谁的转世。我是我自己。”
第六寸。
屏障碎裂。
青厌剑刺入了天帝的胸口。
不是三尺外,是实实在在的、剑刃入肉的一剑。金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来,不是凡人的红色,是液态的光。那光顺着剑刃往上蔓延,像藤蔓,像蛇,缠住了凌洛落的手臂。
“凡人之躯……伤神明……你会付出代价……”天帝的声音不再平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嘶哑。
“代价已经付过了。”凌洛落说,“十年前,凌家三百七十二口人的命。十年后,我哥十年的囚禁。我背上的伤,残神要散的命。代价付够了。”
她拔剑。
金色的血喷涌而出,天帝的身形摇晃了一下。只是一下。但这一下,殿中所有人都看到了——天帝,受伤了。
凌景年站在殿门内侧,眼眶红了。江屿白撑着碎裂的肩胛骨站起来,嘴角有血,但他在笑——不是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表情。傅尘握着短刀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朱鹮的弩箭终于射出去了,钉在天帝的肩头。不深,但进去了。
陆慕笙从角落里冲出来,手里握着黑色的瓷瓶——续命的。他一把扶住摇晃的凌洛落,把瓶中药粉倒进她嘴里。
“别死。我说过,研究对象不能死。”
凌洛落咽下药粉,苦得她皱了一下眉,但那股苦味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心口,走到四肢,把她快要散架的身体重新粘了起来。
天帝低头看着胸口的伤口。金色的血在流,但那血流得很慢。伤口已经在愈合了,神明的自愈能力远超凡人的想象。
“你伤了我。”天帝抬头,看着凌洛落,“但杀不了我。凡人的剑,杀不了神。”
“这把剑,不是凡人的。”凌洛落举起青厌剑。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已经黯淡了,但剑身深处还有光——最后一缕光。残神最后的神光。
“这是洛鸾的剑。万年前,她没能用这把剑杀了你。万年后,我来替她。”
她第三次冲上去。
这一次,没有屏障。天帝的胸口有伤,那道伤口是青厌剑留下的。剑刃上的残神神光还没有散尽,顺着伤口往天帝体内渗透,像毒素一样蔓延。天帝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从胸口开始,像蛛网一样向四肢扩散。
“你——”他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我说了。我叫凌洛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