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凌洛落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青厌剑在烫。那种烫不是危险预警,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肃穆。像战鼓擂响之前的寂静,像刀出鞘之前的屏息。她知道,今天就是那一天了。
她起身,穿好衣服。不是寻常的素色衣裙,是一件深蓝色的劲装,袖口收紧,腰间束带,便于行动。短剑别在腰间,青厌剑在指环中沉睡着,指环的温度滚烫。她推开房门,院子里所有人都在了。凌景年穿着一身墨蓝色的官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没有拄木杖。他站得很直,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
傅尘靠在石榴树上,手里转着一柄短刀,看到凌洛落出来,把短刀收入袖中。“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陆慕笙从药铺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个瓷瓶。“一白一黑。白的止血,黑的续命。各带一瓶,以防万一。”
凌洛落接过瓷瓶,收入怀中。
谢渊拄着木杖站在院门口,木杖上的石莲花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光。“大殿外的阵,我已经布好了。仙族进不去。”他顿了顿,“但天帝如果亲自来,阵挡不住。”
“他会来吗?”
“不会。他不敢在人间的朝堂上现身。天道在看着。”
凌洛落点了点头。她走到凌景年身边,看着他的眼睛。“哥,今天上了朝堂,不管发生什么,别冲动。”
“你也是。”
他们走出院子,上了马车。傅尘驾车,朱鹮坐他旁边。谢渊依然坐在车辕上。车厢里是凌洛落、凌景年和陆慕笙。马车驶向宸极宫,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天还没有全亮,天阙城的街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远处回响。
“凌楼主。”陆慕笙忽然开口。
“嗯。”
“你背上的伤,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
“……有一点。”
“那就好。”陆慕笙笑了笑,“疼痛能让人清醒。”
晨光从东边透出来,照在宸极宫的琉璃瓦上,金光闪闪。宫门已经开了,门口站着两排侍卫,领头的是冷太后的族侄——那个在酒馆里答应作证的侍卫统领。他看了凌洛落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凌洛落没有回应,跟着傅尘进了宫门。
朝堂上,文武百官已经到齐了。皇帝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眼神疲惫。冷太后坐在他身侧,凤袍加身,珠翠满头,笑容端庄得体。江屿白站在殿中央,玄色锦袍上沾着茶渍——和那天晚上一样,但这一次他换了干净的袍子。被关了三天,他的脸上没有疲惫,只有冷。
凌洛落站在殿门内侧,和凌景年站在一起。傅尘站在文官队列中。江屿瑾站在太子位上,温润如玉,笑容浅淡。
“靖王江屿白,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冷太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钉子,钉进殿中每个人的耳朵里。“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说?”
江屿白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冷太后脸上,冷冷地,像在看一个死人。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
“慢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是凌洛落,是凌景年。他从殿门内侧走出来,站在殿中央,站在江屿白身边。
“凌家凌景年,有本要奏。”
冷太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只有一瞬,但她攥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凌大人,”冷太后的声音依然温和,“你身体不好,不该来上朝。”
“身体不好,但脑子没坏。”凌景年从袖中取出一沓卷宗,“臣要奏的是——凌家灭门案,另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