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摊在桌上。
凌洛落一页一页地翻,凌景年坐在她旁边,也在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风声。
封瑾用了十五年,把凌家案的每一条线索都查到了底。不是查给朝廷看的,是查给自己看的。他需要一个答案——当年他签下“凌家通敌叛国”那几个字的时候,到底是对还是错。
答案告诉他:错了。
从头到尾,每一个字都是错的。那些通敌叛国的信件,是伪造的。那些账册,是造假的。那些所谓的“人证”,是花钱买来的。而买通他们的人,是冷太后的心腹。证据链完整到无懈可击——人名、时间、地点、金额,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够了。”凌景年说,“这些够冷太后死一百次了。”
“不够。”凌洛落翻到最后一页,“这些只能证明凌家是被冤枉的。不能证明冷太后是幕后主使。封瑾查到的最远的一步,是冷太后的心腹。心腹上面还有人——冷太后。但没有直接证据。”
“心腹可以作证。”
“心腹已经被灭口了。”凌洛落指着卷宗上的一行字,“三年前,暴毙于家中。仵作说是心疾。但封瑾查了,是毒。”
凌景年沉默了片刻。
“所以现在的证据,能翻案,但扳不倒冷太后。”
“对。”凌洛落合上卷宗,“只能让她断臂求生,推出替罪羊。心腹已经死了,她可以推给死人。人死了,不会说话。死无对证。”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那就找活着的证据。”凌景年说。
“谁?”
“冷太后的身边人。她的宫女、太监、侍卫。总有人知道什么。”
“他们不会说的。说了就是死。”
“说了,也许能活。不说,跟着冷太后一起死。”凌景年看着她,“我们给他们一个活的机会。”
凌洛落想了想。
“我让朱鹮去查。红衣楼在天阙城的暗线,专门做这种事。”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叫朱鹮进来。低声交代了几句,朱鹮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院门外。
凌景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凌洛落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冷,不是怕,是恨。被关了十年,被抽了无数次血,被下了药、打了针、折磨了十年。他恨冷太后,但他从不说。他把恨压在心里,压在最深的地方,不让人看到。但他的手出卖了他。
“哥。”凌洛落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突出,指尖上的旧伤像干涸的河流。“快了。”
“什么快了?”
“快了。翻案快了。冷太后快了。”
凌景年睁开眼,看着她。那双和她一样的黑眸里,有泪光。
“我等了十年。”
“我知道。”
“我不怕等。我怕等不到。”
“等得到的。”凌洛落握紧他的手,“这一次,我们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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