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天阙城的夜和北境不一样。北境的夜是静的,静到只能听到风声和雪落的声音。天阙城的夜是活的——远处有更夫的梆子声,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有酒楼里传出的丝竹声,还有暗处那些看不见的眼睛在眨动。
凌洛落没有睡。她坐在窗前,短剑横在膝上,青厌剑在指环中微微发烫。
窗外是院子的天井,月光照在石榴树上,把树影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很美。但她的目光不在树上,在院墙上——墙头有一个影子,一闪而过。不是人,是猫。
“不是猫。” 仇锦玥说。
“我知道。”
“你能感觉到?”
“能。”
“青厌帮你的?”
“嗯。它和我共鸣之后,我的五感比以前敏锐了很多。能看到更远的东西,听到更细的声音,闻到更淡的气味。”
“那墙上有几个人?”
“两个。一个在东墙,一个在西墙。不是杀手,是探子。太后的暗探,来踩点的。”
“不抓?”
“抓了打草惊蛇。让他们看,看够了回去复命。”
墙上的影子消失了。凌洛落依然坐在窗前,没有动。她知道今晚不会只有探子。探子踩完点之后,会有更直接的东西来。
也许是杀手。也许是仙族。也许是火。
——东厢房。
残神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警觉。
——有人放火。
凌洛落站起来,短剑出鞘。“东厢房!救火!”
朱鹮第一个冲出去,拎着一桶水,往东厢房跑。傅尘跟在她后面,抓起院子里的沙土往火源上盖。陆慕笙从药铺里冲出来,手里提着一袋药粉,往火里撒——药粉遇火炸开,灭了半边。
凌景年拄着木杖站在正房门口,看着他们救火。他的脸色很白,但手很稳。
谢渊没有动。他站在院子里,木杖插在地上,青色的光从杖头蔓延开来,罩住了整个院子——结界。火被挡在了东厢房,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
火灭了。
东厢房的窗户被烧焦了半边,墙上的泥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砖石。但人没事,房子也没塌。
“几个放火的?”傅尘问。
“两个。”朱鹮说,“跑了。”
“追不上?”
“追上了也抓不住。他们身上有药,被抓之前会自杀。”
傅尘沉默了片刻。“太后的死士。和我们在北境遇到的那些药人一样,不怕死,不会退。但这次他们退了。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是来杀人的。”凌洛落走过来,“是来警告的。”
“警告什么?”
“警告我们——她随时可以烧死我们。”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凌景年拄着木杖走过来,站在凌洛落身边。
“她在试探。”他说,“试探我们的反应。试探我们有多少人,有多少底牌。试探我们——怕不怕。”
“我们怕不怕?”傅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