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凌洛落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青厌剑在烫。那种烫不是危险预警，而是一种——兴奋。像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息，血液在沸腾，肌肉在绷紧。

“它知道要进城了。” 仇锦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少见的认真，“我也知道。天阙城，冷太后的老巢。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骗人。”

“……没有。”

“你每次说准备好了的时候，都是没准备好。你在紧张。”

凌洛落没有反驳。她确实紧张。不是因为怕冷太后，是因为——进城之后，很多事情就回不了头了。翻案、杀人、颠覆朝堂，每一步都是单行道，没有退路。

但她不想退。从七岁那年开始，她就没想过退。

她起身，穿好衣服，推开房门。院子里，凌景年已经站在那里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没有拄木杖。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站得很直。

“哥，你的木杖呢？”

“不用了。”凌景年说，“我说过，进城不拄拐。”

“这不是拐，是木杖。”

“一样。”

凌洛落没有再劝。

傅尘从马厩那边走过来，牵着那匹黑马。马背上驮着几个包袱，是他们全部的行李。朱鹮在检查马车的车轮，谢渊坐在车辕上闭目养神，陆慕笙靠在药铺的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瓷瓶在闻。

江屿白从正房里走出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腰间佩剑，头发用玉冠束起。和前几天那个风尘仆仆、肩头落雪的赶路人判若两人。

“这才是靖王。” 仇锦玥说，“看着就像个王爷。”

——他一直都是。残神说，——只是前几天为了赶路，没空打扮。

“你还会说‘打扮’这个词？”

——……

马车在晨光中驶出庄园。傅尘驾车，朱鹮坐他旁边。谢渊依然坐在车辕上。车厢里是凌洛落、凌景年、陆慕笙和江屿白。四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说话。

官道很宽，两旁的树木向后倒退。越往南，越暖和。北境那种刺骨的冷风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南安秋天特有的、带着桂花香气的微风。凌洛落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色。

天阙城。她回来了。

城门口有士兵把守，比平时多了三倍。傅尘亮出令牌，领头的士兵看了一眼，挥手放行。没有盘问，没有检查，和之前过边境时一样顺利。

“又是这样。”朱鹮低声说，“太顺利了。”

“有人不想让我们在路上出事。”江屿白说，“她想让我们进城。”

“冷太后？”

“对。进城之后，在她的地盘上，她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马车进了城。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人群熙熙攘攘。卖糖葫芦的小贩、卖胭脂水粉的妇人、卖字画的书生——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凌洛落知道，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冷太后的暗探、太子的人、朝堂上各派的耳目。她进城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每一个该知道的人的耳朵里。

马车在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前停下。不是绣坊，是傅尘的另一处产业——一座两进的小院，院里有棵石榴树，树下有一口井。正房三间，厢房两间，不大，但够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