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庄园里停了两天。
凌景年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快。陆慕笙说寒泉水的效果比他估计的好,也许是凌家血脉本身就有自愈的能力。也许是——凌景年自己想好起来。想快一点站起来,快一点回到天阙城,快一点翻案。
第三天的清晨,凌洛落推开房门,看到凌景年站在院子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头发用布条束在脑后,手里拄着一根木杖。不是谢渊那根刻着莲花的木杖,是傅尘临时给他削的,枣木的,很粗糙,但结实。
“你怎么起来了?”凌洛落走过去。
“躺够了。”凌景年说,“再躺下去,骨头要生锈。”
“陆慕笙说你可以下地了?”
“他说可以走一走,别走太久。”
“那你走了多久了?”
凌景年沉默了一瞬。“……半个时辰。”
“回去躺着。”
“不想躺。”
“哥。”
“叫哥也没用。”凌景年拄着木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他的腿还有些抖,但比在北境的时候稳了很多。凌洛落跟在他身后,没有扶他。她知道他不需要扶,他需要的是——自己走。
院子里的枣树叶子落了一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落叶。凌景年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洛落。”
“嗯。”
“天阙城那边,有消息吗?”
“有。”凌洛落说,“封瑾传来消息,冷太后已经下了密令,要在我们进城之前把凌家案的所有卷宗销毁。但封瑾提前把卷宗藏起来了,她找不到。”
“封瑾。”
“对。就是当年的封瑾。”
凌景年停下脚步,看着地上的落叶。
“我知道他是谁。”他说,“秦家案的冤案,我听说过。他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不容易。”
“他活着,是为了等这一天。”
“等我们回来翻案?”
“对。”
凌景年沉默了片刻。
“那我们得让他等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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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所有人聚在正房里。
谢渊坐在上首,木杖横在膝上。江屿白靠窗站着,面无表情。傅尘坐在门槛上,手里转着一柄短刀。陆慕笙靠在药柜旁,手里拿着一个瓷瓶在闻。朱鹮站在门口,随时注意外面的动静。凌洛落坐在凌景年旁边。
“天阙城的情况,我来说。”江屿白开口,声音清冷如常,“冷太后知道凌洛落回来了,也知道凌景年还活着。她在大理寺施压,要封瑾交出凌家案的所有卷宗。封瑾拖了三天,今天是第四天。拖不下去了。”
“卷宗藏在哪里?”凌洛落问。
“封瑾没说。只说‘安全的地方’。”
“他信得过?”
“信得过。”凌景年说,“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五年,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卖我们。”
江屿白看了凌景年一眼,继续说:“冷太后在朝堂上的人,我已经梳理了一遍。六部之中,户部、礼部、刑部是她的人。兵部在我手里,工部中立,吏部……吏部尚书是太子的人。”
“太子。”凌洛落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江屿瑾。那个温润如玉的高智商太子。他一直在暗中操盘,把所有人当成棋子。她离开天阙城之前,他就是这副样子。现在她回来了,他还在那里。
“太子知道我们回来了吗?”她问。
“知道。”江屿白说,“但他不会动。他会等。等冷太后和我们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
“那就让他等。”凌洛落说,“我们先动冷太后。”
“怎么动?”傅尘抬起头。
“翻案。”凌洛落说,“凌家灭门案,翻过来。冷太后是幕后主使的真相,公之于众。朝堂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她的人,那些中立的大臣,看到真相,会站过来。”
“证据呢?”江屿白问。
“封瑾手里有。”
“够不够?”
“够不够,要看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