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烧得很旺,但北境的夜风太大,热量刚升起来就被吹散了。凌洛落坐在火堆旁,把外袍裹紧了一些,后背的伤口在冷风里隐隐作痛。
江屿白坐在她对面,中间隔着火堆。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火焰上,面无表情。但从他出现到现在,他问了三个问题——“听说你把哥哥救出来了”“你那边怎么样了”“三天够了够干什么”。问完就沉默了。
像他。从来不多说一个字。
“他来干什么?” 仇锦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千里追妻?”
——也许是来看她死了没有。残神说。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人家好歹是从天阙城追到北境,大老远的跑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说了,你又要说我偏心。
“你就是偏心。”
凌洛落没有参与识海里的拌嘴。她在想另一件事——江屿白来了,冷太后的棋,该怎么下?
“靖王殿下。”凌景年忽然开口。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哑,但比前几天沉稳了很多。
“凌大人。”江屿白看向他。
“我妹妹这趟北行,你帮了多少?”
江屿白沉默了一瞬。“不多。”
“不多是多少?”
“给了她铜牌,让她去琅嬛书楼查卷宗。给了她手令,让她在宫宴上自保。给了她情报,让她知道冷太后的布置。给了她——”他顿了一下,“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在寒渊谷口等她。”
凌洛落抬起头。寒渊谷口。那是在她入天衡城之前的事。她在那片雾中看到了他的身影,以为是幻觉。
“你去了寒渊谷口?”她问。
“去了。”
“什么时候?”
“你去天衡城的那天夜里。”江屿白说,“我在谷口等了一夜。你没来。”
凌洛落沉默了片刻。那天夜里,她在天衡城废园里救凌景年。他不知道。他在谷口等了一夜,吹了一夜的冷风。她不知道。
“你等错了地方。”她说。
“我知道。”江屿白说,“后来才知道。”
“谁告诉你的?”
“傅尘。”
凌洛落看了一眼傅尘。傅尘正在烤火,听到自己的名字,头也没抬。
“他跟我说,你去天衡城了。”江屿白说,“所以我来了。”
“他这是在解释为什么来了?” 仇锦玥说,“还解释得这么别扭。”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残神说。
“我知道。但这也太难听了。‘我等错了地方’,‘所以我来了一一这算什么?表白?”
——不算。但他这个人,不会表白。
“那他会什么?”
——做事。
凌洛落没有再问。
火堆噼啪作响。
陆慕笙从车厢里端出一碗药,递给凌景年。凌景年接过去一饮而尽,把碗还给他。
“凌楼主。”陆慕笙说,“你背上的伤,今晚该换药了。”
凌洛落站起来,走向马车。陆慕笙跟过去,手里拿着药瓶和纱布。江屿白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停在她后背上——外袍上有一道裂口,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部,是剑气割破的。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靖王殿下。”谢渊忽然开口。
江屿白看向他。
“你身上的那股力量,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江屿白——凌景年、傅尘、朱鹮。谢渊问的不是一个普通问题。 “力量”这个词,用在凡人身上,不对。
江屿白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