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落冲进去的瞬间,铁链断了。
不是她斩断的。是青厌剑——剑锋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铁链,那些锁链就像纸糊的一样碎裂。铁屑飞溅,落在她手上,很烫。
凌景年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往前栽倒。凌洛落一把扶住他,他的身体轻得不像是成年人,皮包骨头,肩胛骨硌得她手疼。
她跪在地上,把他抱在怀里。
十年。
她找了他十年。恨了自己十年。以为他死了十年。
他还活着。
“哥。”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凌景年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看着她,那双和她一样的黑眸里,有光。不是泪光——他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了。是更深的东西,是黑暗里关久了的人看到光时的那种光。
他的手抬起来,慢慢地、颤抖着,触到她的脸。
手指很凉,骨节突出,指甲裂开了,指尖全是旧伤。
“洛落。”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楚了一些,“你……长大了。”
凌洛落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有人来了。
残神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警觉。
——外面。不止三个。
凌洛落抬起头,看向门外。月光下,废园深处涌出更多身影——灰袍,暗金色的眼睛,不是一个两个,是十几个。鹞卫和更低一等的鹰卫混在一起。
谢渊的木杖插在地上,青色的结界罩住了半个废园。他的嘴角全是血,灰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但他没有退。
“走!”他喊道,“我撑着!”
凌洛落把凌景年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想把他扶起来。但他太虚弱了,腿站不直,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沉得像石头。
“我走不动。”凌景年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你走。别管我。”
“闭嘴。”凌洛落说。
她把他的手臂往肩上又拽了拽,咬着牙站起来。凌景年比她高一个头,瘦得脱了形,但骨架还在,重量还在。她的腿在发抖,但没有弯。
青厌剑插回指环,腾出右手扶住他的腰。
“走。”她说。
他们往密道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很慢。凌景年的腿在地上拖着,鞋早就磨破了,脚上全是冻疮和血痂。他走几步就要喘几口气,但凌洛落没有停,他也没有喊停。
她回头看了一眼谢渊的方向。青色的结界在仙族围攻下剧烈震荡,像暴风雨中的肥皂泡,随时可能碎裂。
——他撑不了多久。
仇锦玥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
——你们得快。
“我知道。”
密道的入口近了。朱鹮从洞口探出头,看到凌洛落和凌景年,脸色一变,翻出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架住凌景年,把他拖进密道。
“走!”凌洛落对朱鹮说,“带他出去。找傅尘。”
“楼主你呢?”
“我去接谢渊。”
朱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眼睛的时候咽了回去。她没有见过楼主这种眼神——不是愤怒,不是焦急,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深更沉的东西,像刀。
朱鹮架起凌景年,往密道深处走。
凌景年被拖出几步,忽然伸手,抓住凌洛落的衣角。
“洛落。”
她回头。
“别死。”他说。
凌洛落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她转身,跑向废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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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的结界碎了。
不是慢慢碎裂,是像玻璃一样,从中心炸开。青光四散,化为无数碎片。谢渊被震飞出去,撞在枯树上,木杖脱手,口中喷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