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落低头看着手指上那枚暗红色的铁指环。
青厌剑安静地沉睡着,剑光收敛,温度正常。但隔着那层铁壳,她能感觉到剑身深处涌动的东西——不是杀气,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接近于“等待”的情绪。
它在等她。
等她足够强,等她不再需要藏。
“再等等。”她对着指环轻声说。
指环微微热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回答。
门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宫宴在明天。
这一夜,天阙城很多人睡不着。
东宫,太子江屿瑾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凌洛落今天去了靖王府。”身后的暗卫低声汇报。
“待了多久?”
“小半个时辰。”
“走的时候带了什么?”
“一个信封。”
江屿瑾把密报折好,放入袖中。
“有意思。”他说,嘴角微微勾起,“她去找江屿白,却没来找我。”
“殿下,要不要……”
“不要。”江屿瑾抬手打断他,“让她去。我倒要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
傅国公府,傅尘歪在榻上,手里转着一杯酒。
面前的情报和太子那份一模一样。
“这姑娘,”他把酒一口闷了,“胆子是真大。”
坐在对面的年轻男人——他的贴身侍卫——犹豫了一下:“殿下,明天宫宴,您去吗?”
“去啊,怎么不去。”傅尘笑了,“这么大一出戏,不去看多可惜。”
“那……凌姑娘如果有危险——”
“那就看她能不能活到我去救她的时候。”傅尘把酒杯放下,桃花眼弯弯,笑意不达眼底,“我这个人,不救不值得救的人。”
侍卫低下头,没敢再问。
但他注意到,傅尘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白。
慈恩寺,封瑾跪在佛堂里,面前是一盏长明灯。
灯油将尽,火苗微弱地跳动着。
他从袖中取出那串佛珠,一粒一粒拨过去。
十五年前那桩冤案,被冤杀的人,投井的妻子,留下的三个孩子——这些画面,他不曾忘记,也不敢忘记。
凌家的案子,他会重蹈覆辙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叫凌洛落的姑娘,看他的眼神,和十五年前刑场上那个人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一种——你知道真相,但你敢说出来吗?
封瑾闭上眼睛。
佛珠停在掌心,不再拨动。
天阙城东南角的绣坊里,凌洛落终于放下了炭笔。
地图上已经画满了标记,每一条路线、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都被她推演了三遍以上。
剩下的,就是等。
等明天的宫宴。
等那场决定她命运的棋局。
她吹灭了烛火,躺在榻上。
黑暗中,青厌剑微微发烫,像一只安静的眼睛,守在她的枕边。
识海里,残神没有再说话。但她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是监视,不是窥探,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古老的陪伴。
万年前的神女,和万年后她的转世。
同一个人,同一条路。
但这一次,结局会不一样。
她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棋局的第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