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洛落在密室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把江屿白给她的地图钉在墙上，用炭笔在上面画满了标记。冷太后的座位、文武百官的位置、侍卫的岗哨、出入的通道——每一条信息都被她拆解、重组、推演。

但最关键的，是刺客的入场路线。

江屿白的情报显示，宫宴当晚会有十二名刺客混入宴席。其中六人扮作舞姬，六人扮作侍从。他们的目标不是冷太后，不是皇帝，而是她——凌洛落。

他们会从东南两个方向同时进攻。六人正面牵制，六人侧面包抄。不求杀死她，只求逼她出手。

只要她出手，冷太后就能以“携兵器入宫、行凶伤人”的罪名将她当场拿下。

而她真正的杀招，不在于刺客，而在于在场的大臣。

冷太后经营朝堂二十年，在场的大臣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她的人。只要她一声令下，这些人会齐声附议，把“拿下刺客”变成“拿下凌家余孽”。届时，就算封瑾在场也拦不住——何况封瑾不在。

“好一个阳谋。”凌洛落自言自语。

——确实高明。残神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她不跟你玩阴谋，她跟你玩规则。在宸极宫，规则是她的。

“那就把她的规则砸了。”

——怎么砸？

“她怕什么？”

——她怕乱。怕场面失控。怕大臣们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凌洛落拿起炭笔，在地图的中心画了一个圈。

“宫宴当晚，陛下会出席吗？”

——会。但陛下身体欠安，不会久坐。冷太后会在陛下离席后动手。

“那就在陛下离席前动手。”

——提前？刺客不会听你的。

“我不需要刺客听我的。”凌洛落说，“我只需要让他们提前暴露。”

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提前半个时辰换防。

江屿白能调动宫城守卫，这是他的底牌。她需要在宫宴开始前，逼刺客提早行动。只要刺客在陛下面前暴露，性质就完全变了——不再是“拿下凌家余孽”，而是“有人要在陛下面前行凶”。

冷太后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刺客说成是她的同伙。

——你想到了。

“想到了。”

——但你只有一个人。十二个刺客，你挡得住吗？

凌洛落看了一眼桌案上那柄凡铁短剑。

“挡不住也得挡。”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密室里的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朱鹮。”她唤道。

暗处传来轻微的响动，朱鹮从阴影中走出。

“楼主。”

“明天宫宴，你带两个人混进去。不要动手，只要做一件事——在陛下离席前，喊一嗓子。”

“喊什么？”

“‘有刺客！护驾！’”

朱鹮愣了一下，“楼主，刺客不是冲陛下来的。”

“但陛下不知道。”凌洛落说，“只要有人喊护驾，所有侍卫的第一反应都是保护陛下。场面一乱，冷太后就控不住。”

朱鹮眼神一亮，“明白了。”

“记住，不要暴露自己。喊完就混进人群。”

“是。”

朱鹮退下。

凌洛落坐回案前，盯着墙上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

还有一件事，她始终没想通。

冷太后明知道她是凌家遗孤，明知道她手里有青厌剑，为什么不直接派高手来杀她？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用宫宴、用刺客、用朝堂规则来对付她？

——因为她在投鼠忌器。

残神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手里的青厌剑，是她背后的主子想要的东西。天帝要的是活的神格，不是死的。所以冷太后不敢真的杀你，她只能囚禁你、控制你、把你交给天帝。

“所以她需要名正言顺地拿下我。”

——对。宫宴上的罪名，不只是给大臣看的，也是给她主子看的。她需要一个交代——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你，而是把你活着交给了天帝。

凌洛落沉默了片刻。

“她背后的人，什么时候会出现？”

——不知道。但当你暴露青厌剑的真正力量时，他就会出现。

“所以我不能用青厌。”

——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