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琅嬛书楼。
凌洛落站在书楼西侧的暗门前,将铜牌插入石壁缝隙。石壁无声裂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她闪身进去,石壁在身后合拢。
书楼内部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三层高的穹顶上绘着星图,一排排书架如沉默的士兵,整齐地延伸到黑暗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墨香,混着某种说不出的陈腐气息——像是时间本身的味道。
她找到了亥字架。
第三排。
第七格。
一卷泛黄的竹简躺在那里,封面没有标题,只有一行小字:“天干二十七”。
凌洛落伸手去拿——
——慢着。
识海里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阵法。三重禁制。触碰即触发。
她的手指停在竹简前一寸的位置。
阵法?
她仔细看,什么都看不到。没有符文、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异常。但识海里的声音说出“三重禁制”后,她再看那卷竹简,毛孔里渗出冷汗——
确实有东西。
极淡极淡的光纹浮在竹简表面,像是水面上的油膜,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三层光纹交错叠加,构成一个复杂的封印。
这不是人间的手法。
“青厌。”她低声唤道。
剑灵没有回答,但指环发烫了。
不是之前那种灼烧的烫,而是一种沉静的、稳定的温热,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握住了她的手。
——左边第二个符文,用灵力轻点一下。
她照做了。
第一层光纹碎裂。
——右边第五个,用剑意斩。
青厌剑意从她指尖溢出,如刀切豆腐,第二层光纹无声断裂。
——中间那个,用你的血。
凌洛落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竹简上。
第三层光纹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像被点燃的纸,从中心开始燃烧,化为灰烬。
禁制解除。
她拿起竹简,展开。
烛火在指尖跳动,照亮了竹简上的字迹。她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去,脸色越来越白。
凌家,非寻常世家。
凌氏先祖,乃神女洛鸾座下守印人。万年前神女殒命,洛鸾神格封印于凌氏血脉中代代相传,待时机成熟,迎神女归位。
四方势力觊觎神格——南安皇室、北虞谍网、墨雨坊、冷太后背后的仙界暗线——于十年前联手,以“通敌叛国”之名围剿凌家,夺取神格封印之术。
凌家三百七十二口,灭门。
惟神格寄宿者——凌氏长女凌洛落——下落不明。
卷宗到这里就断了。
不是残缺,而是写到这里的人停了笔。像是写到关键处忽然被打断,又像是刻意留白。
凌洛落握着竹简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三百七十二口。
她记得每一个的脸。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叔叔、婶婶、堂兄、堂弟——还有那个在她记忆里已经模糊了的、据说下落不明的兄长。
他们不是为了什么通敌叛国的罪名死的。
他们是因为守护一个万年前的神女、一个她听都没听过的名字、一种她根本不知道存在的力量——死的。
而她,就是那个神格的寄宿者。
她就是让他们灭门的“原因”。
“——找到了?”
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低沉、慵懒,带着笑意。
凌洛落瞬间转身,短刃出袖——
青厌剑的杀意在她指尖凝聚,只差一寸就要斩出去。
但她停住了。
因为来人举着双手,笑眯眯地看着她,一副“我投降”的无害模样。
傅尘。
“别别别,”他说,桃花眼弯成月牙,“我就是路过,真的路过。”
凌洛落的短刃没有收回去,“琅嬛书楼的守卫呢?”
“睡着了。”傅尘耸耸肩,“靖王调走了大部分,剩下的我请他们喝了点酒。放心,没死人,就是睡一觉。”
“你怎么进来的?”
“走正门啊,”傅尘理所当然地说,“我有国公爷的腰牌,进琅嬛书楼不是分分钟的事?”
凌洛落沉默了一瞬。
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在试探她、接近她、在她身边打转,但从来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她看不透他,这让她不安。
“你想要什么?”她直接问。
傅尘歪着头看她,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忽然裂了一条缝,露出下面某种认真到近乎审视的神情。
“你手里的卷宗,”他说,“借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