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起来,凌云今年也十六岁了,十一门惨案发生那年也已经开始记事了。
他只是没想到凌云语气中对十一门惨案的看法如此的笃定,常行岁还以为凌止喧这样的人不会告诉一个孩子这种事。
凌云沉默了会儿,点点头,道:“舅舅说这是国仇家恨,不能忘,这是根。”
——咚咚咚。
“水。”絮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凌云跑去开门。
絮岚和几个下人抬着桶进来时常行岁依旧起身坐在桌前为自己斟了杯清茶喝。
他们把水抬入里间的屏风后,常行岁盯着他们的动作,一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淡淡开口赶人道:“出去。”
凌云“啊”了一声,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啧。”常行岁反扣茶杯,开始吓小孩,“你要同你舅舅一样瞧我沐浴?”
凌云脸腾地红了,闷头闷脑地一口气冲了出去,大喊:“不害臊!舅舅才不会呢!”
同时絮岚和几个下人已经出来了,他们自然也听见了,以絮岚为首,几人皆是面露妒色。
平白无故被调来伺候这名义上的国公夫人也就罢了,可偏偏他们都是想爬床的人。
“都出去。”常行岁吓唬完了人,对那几个下人就更没什么好脸色了,虽然本就没好过脸色。
等终于清静了,常行岁安下心来,走入里间开始脱衣沐浴。
凉水随着下沉的动作渐渐漫上胸口,常行岁洗去身上粘腻的汗渍,一身的躁意才慢慢洗去。
眉心舒展,靠在浴桶边沿。
他撩了一把额前发,心里想着事情。
今日一起早便听说了凌止喧去了城外养病,心也便开始记挂着瘟疫一事。
这些日子来他配合皇帝的处罚,一是他还没有能力反抗,二是他怕了。
叶裳华的存在已经被皇帝査出来了,怕是几月前那日让皇帝察觉到了什么,他心有不安。叶裳华随时都有可能出事,之所以答应叶裳华去城外救治其中一方面也是为了支开她,不让那些太监碰上。
既然叶裳华的存在被査出来了,那远在汴京城的季归延多半也凶多吉少。
这只是时间问题,不能再挑战皇帝的耐心了,要是皇帝察觉到了还有存活者的存在,那么这九年来的铺垫与屈辱通通都会化为灰烬。
虽然不想承认,可常行岁这张脸也的的确确是救了他,因为像长公主。
可某些时候,常行岁竟生出了一种错觉。
比如,元居礼看的不是他也不是长公主,而是另一个人。
元居礼喜欢玩太监,也曾想过把常行岁变成那样,最后却疯魔了一样喃喃自语说着“不”。
这些日子的示弱不仅仅是为了稳住元居礼,也是为了重新得到与皇帝的联络。
元居礼这人疑心病重,可对执念深的人会坏了脑袋一样迁就,只要稍加示弱他便会找万般理由去体谅这个人。
恰如再次收到的密信,亦或是今日的赦免。
而常行岁很清楚,元居礼的执念不是他这个人,也不是这副身子这张脸。
而是这张相似的脸。
像谁?常行岁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