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的派系就像这两牙并排在盘子里的蜜瓜,上面载着的切成小块的蜜瓜都是学阀。
“庄老师是郭宏在学校时期的校外导师,否则也不会这么纵容他。”
“是吗,你是哪个派系的?”王赛看似专注在切着牛排,实则很专注地在听她讲话。
四年的海外背景,导师、实习全不在国内,又赶上当初赏识她招她进来的主任被隔壁部门主任连累提前退休,可谓是一张白纸地进入单位,举目无亲孤立无援。
“我吗?我是这个。”她用叉子点点那盘蜜瓜火腿盘底撒的坚果碎,王赛和她都笑了。
林仪没想到他把她的抱怨听进去了,还放在心上了。
这样的事她和他在一起之前也发生过。
有次王赛约她下班后打羽毛球,她迟到了一刻钟才大汗淋漓赶到。换完衣服见她一直在闻自己的头发,他问她怎么回事,她却以为他在问她为什么迟到。
“我们单位那个属性,每天下班都要和一大堆游客挤公共交通,不光如此,路面上旅游公交、滴滴快车、出租车水马龙堵塞交通,我平时坐同事的车从另一个门走,今天同事请假了我坐公交来的。”她没好意思说车上都是大热天30多度在外面走了一整天的游客,那个味道熏得她只坐了一站就下来骑车了。
“怎么不开车。”他递给她一瓶宝矿力。
“摇不上车位。”林仪苦兮兮接过,继续说,“我们单位车位有限,所以只能摇号,我摇了三年没有摇上。”
打完球他送她回家的路上,她声情并茂描述了她如何三年摇不上车位。
“我们单位交通科的科长是个爱看人艺话剧的大爷,我们新来的副主任之前和他有点交情,就让我去找他,我想着咱也不是那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就买了两张《窝头会馆》的第一排1、3号的票去找他,加价了5000呢。”
遇到红灯停下,他转过头来看她,前车的刹车灯映得她脸红彤彤的,十分生动。
“然后呢?”他问。
“结果他根本没给我贿赂他的机会,我去之前就和他打过招呼了,结果我一进他办公室,里面齐刷刷坐着仨同事。”
“哈哈,他是不是和你副主任有什么梁子。”
“可说呢,这让人怎么给?”林仪复述这件事的语气就像说别人的事情一般,“后来我把票挂闲鱼卖掉了,也没再试过了,如果真是我们副主任和他有什么梁子,我应该已经在他那里挂上号了,再怎么折腾也没用了,还浪费钱。”
王赛赞许地轻笑了一声,红灯转绿,他把头扭过去开车,林仪也换了话题。
结果两天后,交通科就通知她过去打印车证。那科长虽然嘴上说着“书记说入院三年以上的员工不用摇号,直接下发。”但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她和新书记有什么关系。
她去谢谢他,他只说是举手之劳。
那时候她可以请他吃顿大餐加看场音乐剧当谢礼,现在呢?
他对她做的一切都不再是对她这个人的馈赠了,而是对他们准夫妻关系的加码。她拒绝这段关系就相当于关上这扇命运馈赠的大门。人人唾弃特权,人人向往特权,当人人都站在特权上时,人人都无法割舍这种感觉。
拒绝的口她怎么也张不开。
这套托尔斯泰全集她怎么会不记得,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却会想着替她把书带回来,电光火石间她就大概明白了他的心思。如果是一周前,她可能会调侃几句,但是他的感情现在她有些承受不起了。
她唾弃自己,感情承受不起,恩情就承受的起了?
正在出神,门铃突然响起。她逃也似的离开房间去开门。
是快递,她拿进来一大盒巧克力。
她知道他不爱吃甜食,怎么会买一盒巧克力呢。发件人是个女孩名字,同城快递。
有一瞬间她甚至恶毒地想,他也背着她和别人有着不正当关系,被她撞见,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开口。
她把快递拿给他,观察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