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记串的世界史,有人娓娓道来;她要死记硬背的古汉语课,有人蹬腿就上;她看不懂的小篆,有人能写得和李斯分文不差……这一切都打击、消磨着她的斗志,让她无暇顾及蒋度发来的信息。
同样无暇顾及人际关系的还有王赛。
他和林仪只在大一下华清大学的社科讲座上匆匆见过一面。王赛的八年制临床班前两年在华清上社科类基础学科,他为了给临床学习留出更多时间,硬生生把两年压缩成一年来上。
那一面的遥遥点头示意后,他和林仪就断联了。
等到大一学年成绩出来,林仪心死地接受自己无法转专业后,她去北电找了蒋度。
她想听人和她说:“你很好,你很强。”光说还不行,她还要感受被人需要,只有被人需要,她才能感受到自己的力量。
蒋度依旧很好,像高一每周和她在排练室见面一样没再规律地和她在京北大学图书馆见面,安安静静坐在她对面,或插个耳机看电影写作业,或翻阅一些国外出版的剧本。
“今天在图书馆坐你旁边的是你男朋友吗?”
林仪刚想否认,对方紧接着的一句话让她选择默许:
“好帅啊。”
这样一张她看惯的脸,到了大城市,就变成了充满野性的凌厉脸庞。
林仪也曾在这样的对话里暗自心悸,只是她做不到无视他静音却反复亮起的手机屏幕。他手机里装着的精彩世界和朋友召唤,他从不和她提起。
到底是断触一年的友谊再也连接不上了,还是他本就不喜欢和人分享生活?
他高中时便不爱和她说他的生活,那时她只以为是他生活匮乏没什么好说的,每日在他面前滔滔不绝;如今她不愿去深想若是他不匮乏,他是否愿意毫无保留的和自己分享,营造一对一的友谊。
大二下半学期,她参加系里2+2项目,大三便飞往纽约大学,主动和他断了联。纽大两年后,又是UCL艺术史两年。
这六年的专业学习让她深知这世上没有毫无身家的独立策展人,自己想要策展,除非背靠大树,普通人的大树便是国家。
即使毕业前夕有伦敦本地广告公司给她提供offer,也有国内大厂老板想她抛出橄榄枝请她管理自己的海外艺术品,她仍旧毅然决然归国进入一间国有大型博物馆的展览部门工作。
彼时他已在剧场小有名气,演了两部大热影视剧的配角也有些水花。单位人事处有个姐姐是他的铁粉,有次出国政审看了林仪的档案偷偷来找她:“我看你们二人年纪相仿,都是宁南中学的,应该是一届的吧?”
她点了点头,没说曾经同班。同事姐姐央求她说些他上中学的轶事,她挑着说了些不疼不痒的,对方就已经很知足。
那天晚上,她躺在沙发上看他参演的那部影视剧,剧中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她突然坐起身打开电脑疯狂搜索他的采访,企图找到一些他对他中学生活描述的蛛丝马迹。
她私有了他的高中三年,她倒宁愿是他主动交给自己的,而不是他没什么好交给别人的。
那部影视剧很火,过年时一家人准备年夜饭的时候电视里还在放。林母随口问道:“你现在还和蒋度有没有联系了?”
“早没了,你闺女我前些年满世界的跑,每天昏迷之前除了记得给你们打电话哪里还有力气联系别人。”林仪这套说辞很好用,林母催婚时也能拿出来用。
“在你们年轻人眼里,这张脸算不算帅啊?”林父十分在意二人7分像的单眼皮。
“帅啊,微博粉丝数比咱家存款都多。”林仪的微博粉丝数还没年夜饭这顿菜钱多。
林父洗好手接过林母摘好的菜:“不知道蒋度今年回不回来过年。”
“应该不回吧,他女朋友是沪海人,估计今年把蒋伯伯伯母接去上海过年。”蒋度的微博ip上午还在沪海。
“现在的明星不都隐婚吗,他有女朋友你都知道啦?”林母问。林仪翻出微博给她看,对方也是圈内有名的演员,两人因戏生情,没什么好隐瞒的。
谁知第二天,林仪挽着林父林母在狮山公园纳福时,远远看见蒋家一家三口走了过来。两家孩子无论从世俗意义还是学术意义上发展得都很好,于是聊着聊着就聊到终身大事上。
“让小蒋给小仪介绍娱乐圈的帅哥,她就喜欢帅哥。”林父这话一说出口,两家人都笑了。只有林仪,不好意思地暗掐林父的胳膊。
这几年狮山公园的变化很大,蒋父指着一处空地说他们剧团原来还在这里搭过台子,林父搭茬有年他们还在这里办过庙会,两家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回忆往事,林仪和蒋度跟在他们身后。
林仪习惯性想small talk一番,却又想到那是和同事之间的社交把戏,反正他俩之后也不会再有交集,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加个微信,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帅哥,我给你找。”蒋度突然拿出手机递给她扫。
不愧是娱乐圈摸爬滚打的,既圆滑又显得真诚,林仪在心里咂摸着,赶紧摆手:“不用,不用麻烦了,我爸瞎说的。”
蒋度似乎想到什么,咧嘴无声一笑,收起了手机。
两家分开时,不知先前说了什么,蒋父让她把链接发给蒋度,见她发愣,蒋度再次掏出手机递给她:“还是加一下吧。”
七天后林仪返工,坐在办公桌前收到了蒋度的微信:“hi,听说你在博物馆工作,最近有什么好的展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