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过完的这几天,城里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大年三十和初一的热闹彻底散了,大部分走亲戚、串门的人都已经返程,街道上没有了堵车的长龙,也听不到整夜不停的鞭炮声。
只剩下路边店铺门口挂着的红灯笼还没摘,稀稀拉拉悬在半空,被冬天的风轻轻吹得晃悠。
今天天气很好,是过年这几天难得的大晴天。
没有刺骨的冷风,太阳晒在身上温温的,不燥热,刚好让人觉得舒服。
下午两点多,安雨眠在家待得有点无聊。
家里大人都在客厅打牌,亲戚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吵吵闹闹的,她坐不住,躲回房间刷了会儿手机,也没什么意思。
寒假过得太快,年一过完,就意味着假期快要见底,再过一个多星期,就要收拾东西回学校上课。
她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犹豫了几秒,点开和温旭洲的聊天框。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斟酌每一句话,不用怕太主动,也不用刻意疏远。可真正在一起之后,安雨眠反倒有时候会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自然地相处。
过年这几天,两人没怎么见面。
大家都要走亲戚,家里事情多,偶尔晚上会聊几句,简短的晚安,日常的报备,没有过长的聊天记录。
她打字。
「出来走走吗?」
发送出去的速度很快,发完她又盯着屏幕看,心里安安静静等着回复。
没过半分钟,对方秒回。
「在哪?我过去。」
安雨眠看着这行字,嘴角不自觉轻轻扬了一点。
她回他。
「我在家小区门口等你。」
放下手机,她随手抓了挂在椅背上的厚外套套上,换了双干净的小白鞋,跟客厅打牌的家人说了一声出去转转,就拎着钥匙出门了。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块亮一块暗。
走出单元门,外面的阳光更舒服。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过年烟火的味道,不浓,淡淡的。地面角落还能看到一点没扫干净的红色鞭炮碎纸,被太阳晒得发干。
小区里的老人搬着椅子坐在楼下晒太阳,小孩子拿着玩具慢悠悠跑,一切都慢下来了。
安雨眠站在小区大门的路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没等多久,远处就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旭洲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得不算很高,露出里面白色的内搭。头发很随意,没有刻意打理,被阳光照着,轮廓清晰又干净。
他走路很快,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走近了才慢慢放缓脚步。
“等很久了?”他开口问,声音和平常一样,很平淡。
“没有,刚下来。”安雨眠抬头看他。
几天没见,其实也没什么变化。他还是老样子,清清爽爽的,站在阳光下,看着很安稳。
“想去哪转?”温旭洲问她。
安雨眠往前面的街道看了一眼。
这条街他们以前上学放学经常走,熟得不能再熟。过年之后商铺大多都开门了,只是生意冷清,不少店开着门,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客人。
“随便走走吧,”她说,“不想待在家里,太吵了。”
温旭洲嗯了一声,很自然地伸手过来。
他的手有点凉,碰到她手腕的时候,安雨眠下意识顿了一下。下一秒,他直接握住她的手,十指轻轻扣住,力道不重,很稳。
这是他们确定关系之后,为数不多的正经牵手。
之前要么是昏暗的晚上,要么是匆忙的瞬间,没有这么光明正大,在大太阳底下,在人来人往的街边,坦然牵着对方的手走路。
安雨眠耳朵悄悄热了一点,但没躲开,任由他牵着。
两人并肩往前慢慢走。
街道很宽,路边的树冬天落光了叶子,枝桠光秃秃的伸着,映在蓝天上,干干净净的。阳光从枝桠缝隙落下来,落在两人身上,一晃一晃的。
“这几天在家累不累?”温旭洲忽然问。
“还好,”安雨眠如实说,“就是天天被问成绩,问开学时间,有点烦。”
过年永远都是这样,亲戚凑在一起,没别的话题,翻来覆去就是学习、考试、未来。她不爱听,又不好反驳,只能坐着敷衍应答。
温旭洲听得笑了下,语气很淡:“都一样。”
“你也被问?”她侧头看他。
“嗯,”他点头,“问我高考完后要不要给我介绍对象,以后打算考哪里。”
安雨眠心里轻轻一跳,随口问:“你怎么说的?”
温旭洲垂眸看了眼两人牵着的手,视线很快抬回去,看着前面的路,慢悠悠道:“就说有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
没有夸张的语气,没有刻意的暧昧,就是很平常的一句陈述。
可安雨眠的心一下子就稳了,软了一大片。
他没有藏着他们的关系。
不用偷偷摸摸,不用见不得光,他大大方方承认,他有女朋友。
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却故意装作淡定,轻轻“哦”了一声。
两人一路慢慢往前走,脚步都放得很慢,不着急去哪里,也不赶时间。
寒假的午后,最不缺的就是空闲时间。
路边的奶茶店开门了,玻璃门擦得很干净,里面亮着暖黄的灯。门口贴着新年的优惠海报,边角有点卷边。
“要不要喝东西?”温旭洲问她。
“可以。”
两人走进去。
店里没客人,只有一个店员坐在吧台后面玩手机,看到有人进来,抬头笑了一下。
店里暖气很足,一进门就驱散了身上的微凉。
“喝什么?”温旭洲让她选。
安雨眠看着菜单看了两秒:“热芋圆吧。”
“少糖?”他记得她的习惯。
“嗯。”
温旭洲没再多问,直接跟店员报了两杯饮品,自己随便选了一杯热的乌龙奶茶。
付钱的时候动作干脆,安雨眠刚想拿出手机,就被他抬手挡了一下。
“不用。”他说。
安雨眠也就没争。
“明明昨天说好我请你的。”
在一起之后,他很多小细节都很自然,不会刻意表现,也不会事事跟她分得清清楚楚。
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户外面就是街道,阳光贴在玻璃上,暖暖的。能看到路上零星路过的行人,有人提着购物袋,有人牵着小孩,慢悠悠走过。
等待饮品的间隙,两人没说话,也不尴尬。
以前没在一起的时候,待在一起不说话,安雨眠总会紧张,会拼命找话题,怕气氛冷掉。现在不一样了,安静也很舒服。
温旭洲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神色很放松。
安雨眠单手撑着下巴,悄悄看他。
他侧脸线条很干净,下颌线清晰,睫毛很长,安静坐着的时候,看着很温柔。
她看了几秒,被他忽然转过来的目光撞个正着。
安雨眠没躲闪,坦然对上他的视线。
温旭洲看着她,轻轻问:“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她淡淡道,“发呆。”
他低低笑了一声,没拆穿她。
饮品很快做好了,店员端过来放在桌上。
热气往上冒,氤氲出一点点白雾。
安雨眠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芋圆,温度刚好,不烫嘴。她舀了一口放进嘴里,甜甜的,很暖。
“味道还行。”她说。
温旭洲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随口应:“还行。”
两人慢慢喝着,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还有多久开学?”安雨眠问。
“八天。”温旭洲记得很清楚。
“好快。”她叹了口气。
寒假感觉一眨眼就没了,过年热闹一场,转瞬就结束了。马上又要回归早起晚睡、刷题上课的日子。
“开学之后又要高强度了。”安雨眠小声说。
开学任务繁重,两人见面就是在学校里,天天能看见,却不能像现在这样,随便牵手,随便出来散步。
温旭洲听懂她的意思,开口道:“周末可以出来。”
安雨眠点点头:“也是。”
喝完东西,两人坐着歇了两分钟,起身出门。
走出奶茶店,外面的风比刚才稍微凉了一点,但阳光依旧很好。
两人自然而然又牵上了手。
他的手比她大很多,完完全全把她的手包在掌心,温度一点点传过来,很踏实。
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这条路很长,两边都是商铺,文具店、小吃店、水果店,都是他们初中高中常来的地方。
以前放学,一群同学挤在一起吵吵闹闹,整条街都是人声。现在过年刚过,冷冷清清的,反倒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还记得这家文具店吗?”安雨眠指着路边的小店。
店面很小,开了很多年,从她初中就在这里。
“嗯。”温旭洲看了一眼,“以前经常来买笔。”
“对,”安雨眠笑,“那时候每次月考之前,都要来这里囤一堆笔,结果考完好多都没用。”
年少的时候总这样,仪式感很重,总觉得新笔新本子,就能考出好成绩。
两人站在门口看了两眼,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一路慢慢逛,不急不缓。
路过一家水果店,门口摆着成堆的砂糖橘、草莓、车厘子,红彤彤的,看着很有年味。
温旭洲停下脚步:“想吃草莓吗?”
“可以。”
老板很热情,看见年轻人过来,立马开口推销:“刚到的草莓,很甜,年后便宜很多了。”
温旭洲挑了一盒品相好的,付了钱。
拆开盒子,他直接拿起一颗,摘掉叶子,递到她嘴边。
安雨眠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咬住。
草莓很甜,汁水很足,一口下去满口都是果香。
“甜吗?”他问。
“嗯。”安雨眠点头。
他自己也吃了一颗,然后边走边慢慢吃,盒子拎在手里。
两人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人行道。
阳光斜斜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没有一点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