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时候，教室里吵得一下子炸开。

椅子拖地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收拾书本的声音堆在一起，乱糟糟的，跟平时每一个傍晚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不一样的是，安雨眠的心乱了。

他们在一起了。

就这四个字，轻轻压在心底，让她一整天都有点不敢太自然。

不是害羞到不敢抬头，是那种刚确定关系、还没适应身份的别扭和心动。

以前偷偷喜欢，只能躲着看。

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看着他，却反而更紧张。

安雨眠低头慢慢收书，一页一页捋整齐，故意拖慢速度。

她余光一直瞟前面那个背影。

温旭洲坐得很直，收拾东西动作很安静，没有回头，也没有催。

他跟平时一样，却又哪里都不一样。

沈洛兮背着书包拍了下她桌子：“走啦，你今天怎么这么慢？”

“马上。”安雨眠低声回。

沈洛兮看了眼温旭洲的方向，笑得很懂，没拆穿，拎包先走了。

教室里的人一个个走完，喧闹慢慢空下去。

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温旭洲这才转过头。

他眼神很平，没有夸张的温柔，就是很自然地落在她身上。

“收拾好了？”

“嗯。”

安雨眠背上书包，站起的时候手微微攥紧书包带。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

以前同路，他们都会刻意错开半步，一前一后，保持同学该有的距离。

今天谁也没躲。

肩膀挨得很近，校服袖子时不时轻轻蹭到一起，一下一下的。

每蹭一下，安雨眠心就跳一下。

不是激烈的悸动，是轻轻的、酥酥的，有点痒。

走廊人多，来来往往全是学生。

没人知道他们在一起了，也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可安雨眠心里就是别扭又甜。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普通同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谈恋爱了。

下楼台阶窄，有人从侧边挤过来，跑得很快。

温旭洲下意识往她这边靠了半步。

没有伸手搂，没有夸张保护，就是默默把自己的位置挪过来一点，把她挡在里面。

很轻，很日常。

但安雨眠瞬间就察觉到了。

她低头看着台阶，小声说：“差点撞到。”

“嗯。”温旭洲应，“看着路。”

就一句普通叮嘱，没有修饰。

可他走路速度放慢了，刻意配合她的步子。

出了教学楼，晚风一吹，凉快很多。

校门口堵得很满，车子、人声、喇叭声混在一起。

两人顺着路边慢慢走，谁都没开口找话题。

换以前，这种沉默会有点尴尬。

现在不会。

刚恋爱的沉默，带着一点试探，一点拘谨，还有藏不住的黏。

走了一段，远离校门口的吵闹，温旭洲才偏头问她。

“直接回家，还是绕一会？”

安雨眠指尖微微动了动。

她其实不想那么快分开。

放学这几分钟，是他们一天里最放松、最只属于彼此的时间。

她轻轻点头：“绕一会吧。”

“好。”

温旭洲顺着路边偏了方向，往人少的河堤小路走。

这条路他们以前也走过几次，都是一前一后。

今天并排。

路不宽，两个人挨得很近。

手臂贴着手臂，走路的幅度稍微一动，就会碰到。

安雨眠不敢转头看他，只能盯着前面的路。

心跳稳稳的，一直乱。

温旭洲也没说话，就陪着她慢慢走。

过了几分钟，他才很轻地开口。

“今天上课怎么老走神？”

安雨眠一愣。

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她有点不自然地抿了下嘴：“有吗？”

“嗯。”温旭洲语气很淡，“看黑板看着看着就发呆。”

安雨眠耳尖慢慢热了。

她不是发呆，是偶尔想到他们已经在一起了，脑子就空一下。

明明只是一个身份的变化，却把她整个人的状态都打乱了。

“没什么。”她小声抵赖。

温旭洲低低笑了一声，很轻，几乎被风声盖掉。

他不拆穿她。

两个人继续慢慢往前走。

路边树很多，影子一片片落在地上，随着风轻轻晃。

黄昏的光很软，落在两个人脸上，不刺眼，温温的。

又安静走了一段，温旭洲的手在身侧轻轻动了动。

他好几次指尖快要碰到她的手，又收了回去。

不是不敢，是刚在一起的羞涩。

想碰，又不着急，一点点试探。

安雨眠全部感觉到了。

她手心慢慢出汗，紧张得很。

她也想牵手。

但她不好意思主动。

两个人就这么，手背贴着手背，若有若无蹭着，谁都没有先扣上去。

暧昧感压得很满，却安静得要命。

过了好一会，温旭洲才低声问：“会不会不习惯？”

安雨眠转头看他。

“什么？”

“跟我一起。”他看着前面的路，语气很平常，“现在这样。”

安雨眠愣了愣。

她仔细想了想。

是不习惯。

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所以拘谨。

以前小心翼翼藏暗恋，现在光明正大谈恋爱，跨度太大。

她老实点头：“有一点。”

温旭洲“嗯”了一声，不意外。

“我也是。”

他这句说得很轻。

安雨眠心口猛地软了一下。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紧张。

高高淡淡的温旭洲，也会因为刚谈恋爱，觉得不自然。

“总觉得……跟以前不一样。”安雨眠小声说。

“本来就不一样。”

温旭洲侧过头看她，目光很直，很稳。

“以前是同学。”

“现在是我女朋友。”

这句话太直白，太日常。

没有情话，没有渲染，就是简简单单陈述事实。

可偏偏最让人顶不住。

安雨眠视线瞬间错开，不敢跟他对视，脸一点点发烫。

她低声咕哝：“你别突然说这个。”

“不能说？”温旭洲问。

“……也不是。”

她就是会慌。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晚风从中间吹过去，撩得校服袖口轻轻晃。

这次沉默不再尴尬，是带着甜的僵持。

走了几分钟，前面有个小便利店。

温旭洲问她：“渴不渴？”

“有点。”

他点点头，自然地说：“在外面等我。”

安雨眠站在路边停下。

看着他走进便利店的背影，心里软软的。

以前他不会专门给她买东西，不会特意问她渴不渴。

现在这些小事，全部变成理所当然。

没一会，温旭洲出来了。

手里两瓶水，一瓶常温，一瓶冰的。

他把常温的递给她。

“你喝这个。”

安雨眠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一瞬触电似的麻。

她迅速收回手，攥着瓶身。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冰的？”

“以前见过。”温旭洲开了自己那瓶冰水的盖子，随口道，“你很少碰冰的。”

他记得。

那些她自己都没在意的小习惯，他默默记着。

安雨眠低头看着瓶身，嘴角忍不住轻轻翘起来一点，又强行压下去。

怕被他看见，太明显。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喝了两口温水，喉咙舒服很多。

天色慢慢暗下来，黄昏的颜色变浅，一点点往夜里走。

路上行人更少了。

整条小路，基本只剩他们两个。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走路的脚步声。

温旭洲这次没有再犹豫。

他走路的时候，手慢慢靠近她。

先是手背轻轻贴着。

贴着走了好几步。

确认她没有躲开，他才很轻、很慢的，伸手，扣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