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清晨一天比一天温柔。
天刚亮透,薄雾轻轻笼罩在街道上空,风不再燥热,吹在皮肤上温温凉凉的,带着干净的草木气息。阳光穿透薄薄的雾气落下来,把整条上学路照得温柔透亮。
安雨眠出门比往常早了一点点。
不是为了避嫌,也不是为了错开相遇。
只是这两天心态彻底松下来了。
从前她时时刻刻紧绷、时时刻刻顾虑、时时刻刻害怕别人多说一句闲话,所以拼命退距离、拼命守分寸、拼命把所有暧昧掐灭在源头。
可越克制、越疏离、越刻意普通,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心动就越汹涌。
直到这几天慢慢想通透了。
他们不用刻意装生疏。
不用强行定义关系。
不用为了别人的眼光,硬生生推开最舒服的陪伴。
不用恋人之名,也可以偏心彼此。
这是她最近悄悄生出的、最勇敢的念头。
走到梧桐道的时候,晨光落在树叶缝隙里,碎金似的点点晃动。
她远远就看见了温旭洲。
少年今天穿得简单干净,校服拉链拉得规整,单手背着书包,低头慢慢往前走,步伐松弛又随意。大概是早上风微凉,他微微垂着肩,整个人看着比平时更安静柔和。
安雨眠看着他的背影,心跳轻轻稳了一拍。
没有前几日的慌张、别扭、躲闪。
只剩一种稳稳的、习惯性的心安。
她没有放慢脚步,坦然抬步上前。
脚步声靠近的瞬间,温旭洲自然而然回头。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两人都轻轻顿了一下。
不是尴尬。
是一种微妙的默契升温。
像是彼此都悄悄察觉到——今天的对方,比前几天更软、更松、更愿意靠近。
“早。”
这次是安雨眠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晨间的温软笑意。
温旭洲眼底微亮,淡淡弯了下眼:“早。”
简单两句问候,却比往日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亲近。
两人并肩走上台阶,距离比前几天近了小半寸。
不是刻意贴近。
是不再刻意后退。
肩膀偶尔轻轻擦到肩膀,衣袖不经意蹭过衣袖,换做从前,她一定会下意识侧身躲开,他也会默默拉开距离。
但今天谁也没躲。
顺其自然,坦然相伴。
一路走进教学楼,阳光落在两人并肩的影子上,影子微微交叠,温柔得恰到好处。
进教室的时候班里人不算多,安雨眠照常落座,放下书包刚准备掏课本,手边忽然轻轻一沉。
一块温热的原味面包,安静落在她桌角。
是她喜欢的口味,不甜、松软、刚刚好。
温旭洲一边放自己的书本,一边语气随意:“路过超市顺手拿的。”
从前他也会给她带东西,但都会很刻意说得漫不经心、很疏离、很朋友。
可今天不一样。
他没有避嫌,没有刻意淡化偏爱,自然得像是本来就该给她带。
安雨眠指尖落在面包包装袋上,温温热热的触感传上来,心底轻轻发痒。
她抬眼看他,轻声道谢:“谢谢。”
“吃吧,早读还有一会。”他淡淡道。
没有多余的话,却比任何温柔台词都戳心。
她低头小口咬着面包,晨间的暖意一点点填满胸腔。
心里很清楚。
他们的关系,真的在悄悄变近了。
不再是前几天那种互相克制、互相退避、小心翼翼维持平衡的生疏。
从今天清晨开始,有一种默许的亲近,悄悄落在两人之间。
早自习照常读书。
朗朗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安雨眠低头看着课本,读得认真,目光却总是看向前面。
温旭洲读书很稳,声线干净,语速不急不缓,连翻书的节奏都和她莫名同步。
以前他们同步,是之前长久同桌养成的习惯。
今天他们同步,是下意识的靠近。
读到一段长句,安雨眠稍稍卡壳,停顿半秒。
下一秒,身前极低的声音轻轻接完那一句。
气息很近,轻轻擦过耳畔,温温柔柔的。
她下意识抬头看他。
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对上。
一秒。
两秒。
没有躲闪。
没有慌乱。
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对方。
阳光落在他眼底,清透透亮,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安雨眠的心跳轻轻乱了节拍,耳尖微微发烫,却还是没有躲开。
直到台上领读的声音落下,两人才默契收回目光,继续低头跟读。
可空气里的味道已经悄悄变了。
甜软、微痒、带着一点心知肚明的暧昧。
课间十分钟,班里慢慢热闹起来。
前后桌同学凑在一起聊天,聊着最近月考的时间、作业难度、还有即将到来的调座。
一提调座,安雨眠的心就轻轻提了一下。
这几天大家陆续去找班主任登记调换位置,班里座位大换血,好多固定同桌都拆开了。
她之前一直不敢问,也不敢提。
怕一问,就暴露了。
可今天心底那点胆怯淡了很多。
她低头假装整理笔记,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偏过头,声音轻轻的、很自然地随口一问:“你……这学期真的不调座吗?”
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两人的关系去向。
从前的她,永远被动、永远躲闪、永远不敢试探。
温旭洲正在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侧眸看她,目光很静,看得很认真。
几秒后,他淡淡开口:“不调。”
简单两个字,干脆利落。
安雨眠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为什么?”
他垂眸,语气随意又坦然:“坐着习惯了。”
习惯了。
习惯和她前后桌。
习惯身边是她。
习惯朝夕相处、习惯日常陪伴、习惯处处顾及她。
简简单单三个字,比任何告白都温柔。
安雨眠嘴角忍不住轻轻弯起,压不住的细碎欢喜从心底漫上来。
她低头假装继续整理书页,实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舍不得。
他也舍不得。
旁边的同学听到两人对话,立马笑着凑过来打趣:“喔——固定前后桌锁死是吧?”
换以前,安雨眠一定立刻慌张解释普通朋友。
但今天她只轻轻笑了一下,不否认、不辩解、不刻意撇清。
温旭洲也淡淡抬眼,顺势接话,语气轻松:“做题顺手而已。”
理由坦荡、滴水不漏。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他俩现在,明目张胆偏爱,大大方方靠近。
不再躲了。
不再避嫌了。
不再为了别人的眼光,委屈自己疏远彼此。
第二节数学课,难度偏高。
老师连续讲了几道压轴题型,步骤繁杂,逻辑绕人,班里大半同学听得云里雾里。
安雨眠跟着记笔记,记到中途思路卡断,笔尖停在纸上,微微蹙眉。
她没出声,也没求助。
只是默默盯着公式发呆。
下一秒,一张折得整齐的小纸条轻轻推到她手边。
不是长篇大论。
只有几行简洁清楚的关键步骤,把她卡住的地方全部打通。
字迹干净利落,是温旭洲的字。
安雨眠侧头看他一眼。
他依旧认真看着黑板,仿佛什么都没做。
可耳尖微微浅红,悄悄出卖了他。
他也会慌。
也会在悄悄对她好的时候,悄悄心动。
安雨眠低头看着纸条,心里软软的。
从前他帮她,是克制的、疏离的、小心翼翼不越界的。
今天他帮她,是自然的、主动的、理直气壮的。
关系真的近了。
近在每一个小动作、每一次下意识的偏爱、每一次不躲不避的对视里。
课间大休息,很多人下楼打水、透气、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