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组织了一年一度的校外研学。
不用早读,不用刷题,清晨的风都比往常松软许多。
大巴车早早停在校门口,整栋教学楼都闹哄哄的,少年少女背着轻便的小包,三三两两结伴上车,聊着最近的考试、班里的琐事,还有对郊外行程的期待。空气里褪去了平日教室的紧绷压抑,满是轻松鲜活的青春气息。
安雨眠上车不算早,车厢里几乎坐满了人,剩下的空位寥寥无几。她拎着书包,目光淡淡扫过拥挤的人群,正准备往后排走去,视线里忽然多出一道干净挺拔的身影。
温旭洲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旁刚好空着一个座位。
他原本侧头靠着车窗看外面,安静又疏离,和周围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察觉到过道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安雨眠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他没有刻意招手,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往窗边挪了挪身子,腾出更宽裕的位置,无声示意她坐下。
这是他们之间早已习惯的默契,安静、隐晦,却处处透着和别人不一样的熟稔。
安雨眠迟疑半秒,还是轻轻走了过去,在他身侧落座。
书包放在腿上的瞬间,她悄悄松了口气。班里同学大多各自抱团,她性格偏静,不爱主动凑热闹,能安安稳稳坐在熟悉又舒服的人身边,总归是踏实的。
车厢继续嘈杂,前后排的同学打打闹闹,说笑不断。
唯独他们这一角格外安静。
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的热闹,两人并肩靠着车窗,距离很近,手肘偶尔会随着车身轻微晃动不经意相触,短暂的温热触感掠过,又各自不动声色地错开。
一路车程漫长,窗外的街景不断后退,渐渐从林立的楼房,变成连片的绿野与山林。日光透过车窗落进来,浅浅铺在两人的校服袖口上,温柔得不像话。
温旭洲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看着窗外。
安雨眠也没主动搭话,低头翻着手机里同学发的零碎消息,心里却一点都不尴尬。
换做班里其他男生,这样沉默并肩的氛围,她多多少少会觉得拘谨不适。可唯独温旭洲不一样。
他们比普通同学熟太多,却又没到可以肆意说笑的朋友地步,介于中间,带着一点青涩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
快抵达目的地时,他才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避开周遭喧闹,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昨晚作业写完了?”
很普通的问话,是学生之间最日常的寒暄,没有半点越界,却让安雨眠心头轻轻一动。
她抬头看向他,轻轻点头:“嗯,写完了,最后一道大题卡了挺久。”
“我就知道。”温旭洲语气平平,带着一点浅浅的了然,“那道题型偏新,班里很多人都卡住了。”
他说话语速不急不缓,音色干净温柔,在嘈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你弄懂了吗?”他随口问。
“差不多,对着答案勉强理顺了。”安雨眠老实回答。
“回去我给你讲一遍。”
他说得自然又随意,像是举手之劳,完全是同学间的帮忙,可安雨眠心里清楚,他从来不会对所有人都这么上心。
班里问他题的人不少,他大多只是简单指点两句,从不会主动说要单独细讲。
安雨眠指尖轻轻攥了攥书包带子,小声应了句:“好。”
话音落下,两人又恢复安静。
可微妙的氛围已经悄悄变了。
车子缓缓停稳,研学地点到了。
郊外山林绿意葱茏,夏风拂过整片林子,树叶层层簌簌作响。班主任整队清点人数,反复叮嘱大家不要走远、注意安全,随后便带着队伍沿着山间步道慢慢往前走。
所有人散开成松散的队伍,有人快走打闹,有人慢慢闲逛,整条山路都充斥着少年喧闹的说话声、笑声。
安雨眠习惯性放慢脚步,落在队伍中后段,不靠前,也不至于掉队。
她不喜欢太热闹的扎堆,索性慢悠悠走着,抬头看四周连绵的绿意,听风吹林叶的声音,心里格外安稳。
没走几步,身侧的光影轻轻一沉。
温旭洲自然而然慢下来,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没有刻意停下等她,也没有突兀地凑过来,只是步调轻轻放缓,一点点和她平齐,仿佛他们本就该并肩同行。
一路往前走,他不动声色调整位置,稳稳走在靠山道外侧。
山路不宽,外侧就是微微倾斜的坡地,草木杂乱。他下意识将她护在内侧,路过伸出来的树枝杂草,会抬手轻轻拨开,避免刮到她的校服衣角。
所有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是刻在习惯里,不刻意、不张扬,旁人看在眼里只觉普通,可只有安雨眠知道,这份细致周全,早已远远超出普通同学的分寸。
他们一路随意聊着天。
聊班里最近发生的小事,聊老师上课的趣事,聊下次月考大概的时间,聊平日里堆积不完的试卷和习题。
都是再平淡不过的话题,没有暧昧台词,没有刻意升温,可并肩走路的节奏、彼此说话的语气、不用刻意找话题的松弛感,全都和别人不一样。
走到半山腰,老师通知原地休息十分钟。
同学们瞬间散开,有的扎堆拍照,有的坐在石阶上喝水吃零食,喧闹声依旧不断。
安雨眠避开人群,独自走到一旁干净的石栏边,靠着栏杆吹风。
夏风很软,带着山野草木独有的清新味道,吹散了赶路的微累,也吹散了平日积压的疲惫。
她微微仰头,看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枝叶,阳光从缝隙里落下来,碎碎点点,落在眉眼之间,温温浅浅。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安雨眠也知道是谁。
温旭洲走到她身侧,和她并肩靠着石栏,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最舒服的相处距离。
他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抬手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
“刚买的,没喝过。”
安雨眠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瞬即逝。
她低声道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