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旭洲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他搞不懂。
安雨眠始终没看他,温旭洲默默低下头,眼底的光慢慢黯淡下去。
深秋的风裹着凉意,穿过教学楼的走廊,卷起窗边细碎的的梧桐落叶,簌簌地落在窗台上。
安雨眠的座位特意换到了教室最靠后的角落,离温旭洲的位置,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
从前她总下意识地往他那边靠,课间余光会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会借着问问题的名义靠近,会偷偷珍藏他不经意递来的草稿纸、顺手分给她的半块薄荷糖。
可现在,她不敢了。
那点翻涌的自卑,像一颗受潮发腐的种子,在她心底疯狂生根发芽。
他看着温旭洲永远干净挺括的校服,看着他从容耀眼的模样,看着身边围绕着他的,开朗明媚的同学,再低头看向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敏感怯懦的性子,普通得扔进人群就会被淹没的自己。
巨大的落差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死死困住。
温旭洲是盛夏最热烈的耀眼的光,而她是躲在阴暗角落里,见不得光的杂草。
光不该为杂草驻足。
整整一周,安雨眠都在刻意躲避。
早读遇见他迎面走来,她会立刻转头看向走廊窗外,装作专注看风景的样子,硬生生错开对视的目光;体育课自由活动,别人都凑在一起打球说笑,她独自躲在操场的看台最底端,只要看见温旭洲的身影,就会立刻起身走远;就连温旭洲给她发消息核对作业,她也会隔很久才回复,字字简短,客气又疏离。
她在亲手一点点推开自己最心动的人。
这种疏离,是无声的凌迟。
只有安雨眠自己知道,每一次转身回避的时候,心口有多疼。
晚自习的风很轻,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雨眠盯着练习册上密密麻麻的题目,视线却一片模糊,半个钟头,一道题都没有写出来。
她的脑海里全是温旭洲。
是他上次耐心给她讲题时,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是他下雨天默默撑着伞,陪她走了整条小巷;是他眼底干净的温柔,独独对她格外耐心。
他很好,好到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温柔。
自卑是最磨人的毒药,它不会大吵大闹,只会在深夜、在独处、在每一个看见他的瞬间,一点点啃噬她的勇气。
她怕自己的笨拙拖累他,怕自己的普通配不上他的耀眼,怕旁人闲言碎语的对比,更怕终有一天,他会看清自己的平庸,然后厌弃,离开。
与其等到结局狼狈收场,不如她先一步抽身。
至少,还能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清冽气息骤然靠近。
安雨眠的脊背瞬间僵硬,指尖死死攥住笔杆,指节泛白。
是温旭洲。
他应该是刚去办公室交完作业,径直穿过过道,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脚步声很轻,却像重重踩在安雨眠的心跳上,让她呼吸骤然收紧。
她死死垂着头,不敢抬头,假装专注刷题,睫毛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心底慌乱又酸涩。
脚步声在她桌前停下。
一道低沉温柔的嗓音,轻轻落在她头顶,带着压抑了许久的落寞:“安雨眠,你在躲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
这几天的疏离、回避、刻意冷淡,他全部都看在眼里。
安雨眠的喉咙瞬间发紧,酸涩堵满胸腔,鼻尖微微发酸。她逼着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平淡:“没有,我只是最近想好好学习。”
谎话苍白又拙劣。
温旭洲沉默了几秒,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压抑清冷。
他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她低垂的、布满慌乱的眉眼上,目光温柔又执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好好学习,是连话都不愿意和我说,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的理由吗?”
“这一周,你避开了我所有能遇见你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