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比正午时更软一些,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课桌上铺开一层暖金色的光斑,连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物理老师的声音不高,带着条理清晰的节奏,在安静的教室里缓缓铺开,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推导步骤。
安雨眠握着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在黑板上,可笔尖落在纸上,写出的字迹却总有些微微的发飘。
她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温旭洲坐得端正,听课的状态很专注,笔尖偶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行注解,侧脸被阳光映得轮廓柔和,长睫垂落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安静,不太参与周围同学的闲聊,周身总带着一点不易接近的疏离感。
可只有安雨眠知道,这份疏离背后,藏着怎样温柔的、不动声色的在意。
上午那本被他借走的笔记,此刻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书包侧袋里,像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他那句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字也很好看”,还一遍遍地在她耳边回响,每回想一次,她的耳根就不受控制地发烫一次。
她到现在都想不通,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那些字迹的。
是翻到页脚的瞬间,还是其实早在之前,就已经看穿了她所有藏不住的小心思。
“这道题的受力分析,是本次考试的核心考点,我找位同学起来说一下解题思路。”
物理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安雨眠猛地回过神,笔尖一顿,下意识地低下头,生怕被点到名字。她刚才走了神,连题目具体是哪一道都没完全听清,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最终顿在了一个位置上。
“温旭洲,你起来讲一下。”
安雨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跟着悄悄抬起头,看向身旁站起身的少年。
温旭洲不紧不慢地起身,身形挺拔,声音清冽低沉,没有丝毫慌乱。他没有看课本,只是对着黑板上的题目,一步步条理清晰地拆解分析,从受力方向到公式代入,每一步都讲得准确又简洁,连老师都微微点头,露出赞许的神色。
他说话的时候,安雨眠坐着,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安稳,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在她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忽然想起初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不管多难的题目,到他手里都总能轻松解决,那时她坐在教室里,也是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偷偷听他回答问题,在心里悄悄佩服,又悄悄心动。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变过。
温旭洲讲完坐下,周围有同学小声地发出惊叹,他却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落座的瞬间,他的目光,轻轻落在了安雨眠身上。
看着她坐得笔直,耳尖却透着一层淡淡的红,看着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连肩膀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下课铃很快响起,老师收拾教案离开教室,班里瞬间热闹起来。有同学围到温旭洲桌边,问刚才没听懂的题目,他语气平淡地一一解答,神色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有在偶尔抬眼、看向旁边那个安静的身影时,眼神才会悄悄软下来几分。
安雨眠没有起身出去,坐在座位上,慢慢整理着刚才没记完整的笔记。
周围吵吵闹闹,她却好像置身事外,满脑子都是刚才他起身讲题的样子,还有午休时,他那句轻声的提醒。
他好像总是这样,不说什么动听的话,却总在细节里,藏着满满的在意。
后桌的同学打闹着跑过,不小心撞到了安雨眠的桌角,她放在桌边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刚好停在了温旭洲的脚边。
安雨眠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想去捡。
可她刚站起来,少年已经先一步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