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第一节课上完，课间大家都趴着休息。

安雨眠课间趴在桌子上整理错题，前桌同学转过身子，“雨眠，你数学笔记借我用一下呗。”

她刚要递出去，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温旭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语气淡得像随口一提，却把她的数学笔记先接了过去。

“我先看，等会看完还给你。”

前桌同学悻悻转过头。

他没看她，指尖却可以蹭过她写在页边的小字。

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连点头都不敢，只能看着他拿着她的笔记看起来，坐的笔直，却在坐下后，悄悄把笔记瘫在最显眼的位置。

一整节课，她的眼神总是飘向旁边，她在慌，他到底有没有看见，她在笔记最后一页，无意识写了无数遍他的名字的首字母。

而温旭洲，在安雨眠转头之际，指尖摩挲着纸页边角，早已瞥见那行稚嫩又小心的字迹。

他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却刻意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只把那本笔记，小心翼翼收在桌角，像藏起了一份只有自己知道的心事。

但安雨眠就没那么淡定了，她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回黑板上，听着数学老师枯燥的公式定理，可那些字符落在眼里，全都是模糊一片。

脑子里乱成一团，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他看到了吗？他看到那些字了吗？他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很奇怪吗，很不自量力吗？

安雨眠指尖死死攥着笔，指尖都微微泛白，草稿纸被她无意识画满了凌乱的线条，没有一道是规整的。

她突然有点不敢看温旭洲，但又总是控制不住，用余光偷偷往他的方向瞥。

温旭洲坐得笔直，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崩得紧紧的，看起来正专心地看着桌面上的笔记，神情认真又淡漠。仿佛真的只是在借阅一本普通的学习笔记。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看得清清楚楚。

安雨眠看着看着，就失了神。

其实刚开始跟温旭洲坐同桌时，她就总忍不住偷偷看他。

看他低头记笔记的样子，看他和男生说笑时难得放松的样子，每一眼，都是她不敢声张的欢喜。

只是她从来不知道，在她每一次偷偷望向他的时候，少年也将她所有局促又小心的小动作，尽数收进眼底。

温旭洲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那些纤细又稚嫩的字迹，指腹在那几个反复出现的字母上停顿片刻。

心底想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温热的涟漪。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注意到她上课总会不自觉地走神，注意到她看见自己时会慌乱地移开视线，注意到她整理笔记时格外认真，连页脚都写得整整齐齐，更注意到，她那些藏在细节里、和他一样，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原来那些隔着岁月与人海的惦念，从来都不是单向的奔赴。

他垂着眼，遮住眼底翻涌的、压抑了五年的情绪，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随即又恢复那副冷淡平静的模样，慢条斯理地翻着笔记，却刻意放慢了速度，一页一页，看得格外仔细，像是在珍藏一件稀世珍宝。

一节课，漫长又短暂。

安雨眠在无尽的忐忑与慌乱中熬到了下课。

老师刚宣布下课，她就赶忙凑近温旭洲，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不动了。

她想去把笔记拿回来，可又说不出话。

她怕面对他，怕从他眼底看到异样的神色，怕自己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就这样被赤裸裸的摊开在阳光底下。

温旭洲盯着她，手里拿着那本笔记。

安雨眠跟他的视线的对视上，这一次谁也没有先挪开。

周围同学走动的声音、说笑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

温旭洲看着她头顶微微晃动的发旋，看着她紧张得微微绷紧的肩膀，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那本笔记，放在她的桌面正中央。

指尖离开本子的前一秒，他微微用力，将本子翻到了她写满心事的那一页，正正好，对着她的视线。

安雨眠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脚都变得冰凉。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就在她慌乱得几乎要落荒而逃的时候，头顶上方，终于传来了他低沉、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声音。

很快，清晰地落在她的耳朵里。

“笔记很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点浅浅的，逗弄般的笑意，“字，也很好看。”

安雨眠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少年的眼底盛着细碎的光，没有嘲讽，没有嫌弃，只有满满的、她从未敢奢望过的温柔与了然。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了笔记的纸页，也掀动了少女藏了整整五年的，盛夏心事。

安雨眠撞进他清亮的眼眸里，整个人瞬间愣住。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跳乱得不成样子，慌乱地低下头，手指下意识攥住校服衣角，局促得不知所措。

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能盯着桌面上摊开的笔记本，那一页密密麻麻的缩写字迹，此刻像是赤裸裸摊在阳光下，无处可藏。

明明只是几句轻飘飘的夸赞，落在她心里，却掀起了好大的一阵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