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混沌到一种程度,生活就会自动画下休止符。
从那之后,阮喻的生活反而看上去更风平浪静了,但他很明白,他不过是活在混乱与更大的混乱爆发之前的缝隙,一种真空之内,得到一点恩赐的喘息之机。
应如叶本人反而是所有人中看起来最平静的,她最近本就慢慢深居简出,如今只是越发沉寂。所有的事情她一概扔给律师和助理们去打点,调查也好,离婚也好,分割也好,怎么都好,过程和结果,她都不关心。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往常她总在人群的焦点,总有雪片一样的邀请函飞到家里,诸多朋友环绕,如今像是都蒸发了一样。阮喻知道母亲并不真的在意,那些在应如叶的人生中都不值一提。他只是难免觉得心惊。
那些传闻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怀疑的种子已经留在众人心里。积毁销骨,是多么简单。
应如叶整天不下楼,几乎不见人影。阮喻也做不了什么,最多他只能把餐盘端到她面前,“吃一点东西吧,妈妈。”
除了应如叶自己,大概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阮喻并不想干涉母亲,他知道应如叶很早之前就拒绝看医生,也检查不出什么。他无法用自己觉得是为她好的方式来为她做选择。
他想起了那天与裴至一同观看的电影。故事的主人公是如此相信自由,相信每个人都有权利作出自由的任何选择,所以放手了,退步了,直到失去了一生挚爱。
阮喻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会不会是这样,他只感到无力。
裴至,他又想起这个人来。他一点都不想见到他,他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他。
要谅解吗,要指责吗,要怨怼吗,明明阮喻也没拒绝不是吗。或许他们应该像普通的成年人一样,一夜放纵之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归到原本的生活当中去,体面、成熟。可是阮喻知道自己做不到这样。
或许裴至根本不会把这样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有阮喻天真幼稚,未经人事。
所以他也是真的没想到,裴至还会再来找他。当他下了课,走出校门,马路边那辆很招摇的豪车里走下一个人,大步向他走来。
周边的人纷纷向他投来意味难明的目光。那个人彬彬有礼地拦住了阮喻的去路。是裴至的人来接他。
阮喻的步子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般,他有点无措,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
“是裴先生的意思。阮先生,走吧。”
阮喻不想给无关的人造成困扰和麻烦,他攥紧了书包的肩带,还是上车了。
车窗外景色飞驰倒退,阮喻无意欣赏一路春意,他心里一片混乱,他不知道应该对此作何感想。裴至还想要怎么样呢。
来接他的人把他放在裴至的公寓后就离开了。很奇怪地,裴至并不在家,也没有给他留下什么话,留他一个人在这个空荡荡的地方。
他到的时候,这里只有一个深色皮肤,高鼻深目的女人,把菜色一道道摆上桌面后便离开了。
阮喻不确定裴至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没什么头绪,只好窝进沙发的角落打开笔电,开始自己的工作,关于装裱和印刷的很多细节他还没有敲定。浏览着样品,他想,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无意识到底流逝了多长时间,后来阮喻大概是又靠在沙发上半睡半醒了。落地窗外灯火通明,天已然黑透了,裴至才回来。
阮喻感到有什么冰凉的贴上他的皮肤,重量靠过来,压得他有点不能呼吸。他完全清醒过来了,微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