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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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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克爽的语气愈发尖刻,满是得理不饶人的骄横,冷冷逼问:“你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照这么说,反倒全是我的不是了?”

陈近南身姿站得笔直,语气依旧恭谨却不卑不亢,沉声应道:“属下万万不敢。”

话音刚落,屋外便响起一阵纸张翻动的轻响,郑克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高高在上地说道:“这是父王亲笔谕示,你当众念来听听。”

“属下遵命。”陈近南接过谕示,声音沉稳清朗,一字一句朗声念道,“大明延平郡王令曰:派郑克爽前赴中原公干,凡事利于国家者,俱可便宜行事。”

念罢,郑克爽立刻厉声追问,语气里满是刻意刁难:“你说清楚,什么叫做‘便宜行事’?”

缩在棺木缝隙后的卫燕楠,闻言险些忍不住嗤笑出声,心底暗自腹诽:这还用问?便宜便是不吃亏、能捞好处就捞,他老子分明是让他见着好处便占,遇事不必拘礼、更不必跟旁人客气,这草包偏要拿这话来刁难师父。

可她万万没料到,陈近南竟字字郑重,循礼回道:“王爷吩咐二公子,但凡关乎家国大义、利于反清复明之事,可不必先行回禀王爷,自行斟酌、全权处断。”

郑克爽见他接了话头,脸色骤然一沉,步步紧逼:“我父王的谕示,你奉还是不奉?”

“王爷军令谕示,属下自当誓死遵从。”陈近南没有半分迟疑。

下一刻,郑克爽的声音陡然变得阴狠冷酷,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一字一句砸在地上,也狠狠砸进了棺内卫燕楠的耳中:

“好。既然遵令,那你现在就把自己的右手砍了。”

陈近南脸色骤变,又惊又不解,沉声问道:“二公子这是为何?”

郑克爽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语气里满是积怨与刻薄,步步紧逼:“你眼里根本没有台湾主上,不敬重我,就是公然藐视父王。我看你这些年在中原苦心经营,一门心思扩充天地会势力,早就没把郑家放在眼里,你暗中培植私党,难道不是想拥兵自重、自立门户?”

这番诛心之论一出,陈近南身形微震,声音都忍不住发颤,语气急切又悲愤:“属下绝无半点不臣之心,天地会向来奉王爷号令,从无二心!”

“绝无此意?”郑克爽冷笑一声,语气愈发嚣张,“这次河间府英雄大会,天下群雄推举我做福建盟主,你不会不知道吧?”

“属下知道。”陈近南稳了稳心神,沉声回道,“这是天下英雄敬重王爷忠心为国、一心反清,才肯拥戴二公子。”

郑克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的妒意几乎要溢出来:“那你们天地会呢?手握三省盟主之位,我却只得了小小的福建一省!你身为锄奸盟总军师,权势地位早就压过了我,如今骑到我郑家头上,心里还装着我父王吗?”

陈近南一时语塞,默然垂首,不知该如何辩解。

棺木里的卫燕楠把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底瞬间了然,暗自撇嘴:原来是这么回事!这草包是眼红天地会势力大、妒恨师父声望高,在这吃干醋呢!转念又想到苏荃的事,心里又多了几分盘算:这小子是师父顶头上司,之前还总觉得两人牵扯麻烦,如今他们彻底反目,倒是件省事的好事。只是师父方才中了冯锡范的暗算,已然带伤,可千万不能被这两个奸人害了性命。

屋外的对峙还在继续,郑克爽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几乎是厉声呵斥:“你口口声声说天地会奉郑家号令,可如今会里上下只知有陈近南,谁还把台湾郑家放在心上?就算日后真的赶走了鞑子,这天下也只会是你陈近南的,哪里轮得到我们郑家!”

“二公子此言差矣!”陈近南立刻正色反驳,“驱除鞑子之后,天下理当拥立大明朱氏后裔为帝,我陈近南从无半分僭越之心。”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郑克爽根本不听辩解,语气愈发偏激,“你现在就敢不把郑家放在眼里,将来又怎会真心拥戴朱氏?我让你自断一臂谢罪,你就敢违抗号令,足见你的野心!这次我从河间府返程,路上数次遭遇凶险,你天地会却一兵一卒都没来接应护卫,若不是冯师父拼死护我,我早就命丧贼人之手!你分明是巴不得我死,好扫清障碍,这般狼子野心,早就死有余辜!你平日里只会巴结我哥哥,从来没把我这个二公子放在眼里,真当我不知晓吗?”

陈近南无奈叹气,语气依旧恭谨:“大公子与二公子皆是主公骨肉,属下一向一视同仁、尽心侍奉,从不敢有半分偏颇。”

“偏颇?”郑克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厉声嗤笑,“我□□后是要承袭延平郡王爵位的,在你心里,我和他怎么可能一样?”

卫燕楠缩在棺中,越听越明白其中关节,心底暗骂:这蠢货哪里是为了什么主上威仪,分明是想和哥哥争夺世子之位,又被冯锡范在一旁挑唆煽风,才借着由头要除掉师父这个心腹大患!

只听郑克爽还在不依不饶,语气里带着破罐破摔的逼仄:“你如今在中原势力滔天,不如干脆连我一起杀了,一了百了!”

陈近南被他逼得实在无法,只能沉声道:“二公子执意如此相逼,属下再多辩解也无用。我这便随你返回台湾,当面拜见王爷,一切听凭王爷发落。若是王爷真要赐死属下,我绝无半分违抗。”

这话一出,郑克爽反倒一时语塞,冷哼一声别过脸去,神色间闪过一丝慌乱——他也就是仗着威势威逼恐吓,是真不敢带着陈近南回台湾和父王当面对质。

冯锡范冷冷挑拨,说陈近南一旦离开这里,不是投降清廷,就是自立山头,绝不会再回台湾。

陈近南怒声质问:你偷袭伤我,可有王爷明令?

冯锡范却以二公子可便宜行事为由,直言不听郑克爽的话,就是谋反。

陈近南又气又寒,直言一切都是冯锡范从中挑唆,好好的郑家基业,迟早要毁在他手里。两人言语彻底撕破脸,郑克爽当场喝令动手拿下陈近南。

转眼之间,刀剑交击,打斗瞬间爆发。

陈近南顾及身份,不肯对郑克爽出手,只能一味躲闪。再加右臂先前被暗算重伤、流血不止,只剩左手勉强握剑抵挡。冯锡范招招狠辣,郑克爽也不停挥刀劈砍,陈近南很快落入下风,又被划伤左腿、再中肩头,浑身浴血,步步被逼向门口。

棺中的卫燕楠看得心急如焚,外头天地会众人竟毫无动静,没人进来相救。她心里急得不行,只想找机会偷袭冯锡范,可用不上的棺木招式,对方始终不靠近,半点机会也没有。

眼看师父危在旦夕,卫燕楠下定决心,哪怕豁出性命也要救人。她故意喉咙用力,发出几声诡异的吱吱怪响。郑克爽本就胆小怕鬼,顿时心里发怵、浑身发寒。

趁三人分心之际,卫燕楠猛地推开棺盖,抓起棺里早就备好的石灰,一把朝外撒去。白灰漫天飞扬,当场迷了三人双眼,刺得众人刺痛呛咳,什么也看不见。

冯锡范知道是有人暗算,闭着眼俯身往棺内刺剑。哪知下一瞬胸口骤痛,被卫燕楠隔着棺木一记匕首刺中。他强忍伤势后退靠墙,挥剑护住周身。

卫燕楠趁机跳出棺材,见三人全都睁不开眼,只能胡乱舞刀挥剑。她本想趁机再补一击,奈何对方兵刃守得太密,不敢靠近。只能不断抓起余下石灰,谁抬手揉眼就往谁脸上撒。

几番过后,冯锡范摸清方位,提剑直刺过来。卫燕楠吓得就地躲开,连滚带爬逃出屋外。冯锡范眼不能视物、身上又带伤,心神大乱,只当敌人还在棺内,对着棺材连连劈刺,最后舞剑护身,靠墙警惕戒备,全然没察觉人早已脱身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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