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燕楠心头一紧,连忙道:“但愿……但愿没有被那假贼妇提前害死才好……”
她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方才床榻间的异样,当即伸手掀开太后床榻上的褥子,沉声道:“这床底定然藏有暗格。”
褥子掀开,底下果然露出一方暗格,里面只放着一柄出鞘的白金蛾眉钢刺,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卫燕楠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康熙:“咱们索性把床板整个掀开瞧瞧。”
康熙立刻上前,与她合力将厚重床板一并掀开。
只见床底地面上铺着一张薄垫,一名女子静静横卧其上,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被。床板合上之时,距离她头顶脸颊,竟不过半尺之距,若是稍有不慎,便会被活活闷死在其中。
寝殿之内光线昏暗,看不真切容貌。康熙急声吩咐:“快点燃烛!”
卫燕楠当即点起烛火,手持烛台凑近照亮。火光之下,只见那女子面容苍白,一张鹅蛋脸清丽温婉,分明便是那晚她在柜中所见的真太后。
康熙年幼之时见过真太后,时隔多年本已记忆模糊,可眼前人与平日那假太后容貌相似却气质全然不同,一眼便能分辨。他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人扶起,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是母后?”
那女子被烛火晃得睁不开眼,虚弱开口:“你……你是……”
卫燕楠连忙在旁出声:“这位便是当今万岁爷,亲自前来救太后圣驾。”
那女子勉强睁开一线目光,定定凝视康熙片刻,终于确认眼前之人,陡然失声痛哭,伸臂紧紧抱住康熙,浑身不住颤抖。
卫燕楠见状,手持烛台默默退开几步,举着火烛四下仔细照过,确认寝殿之内再无奸夫、刺客、假扮的宫女之类的隐患,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心中暗自盘算:皇上与真太后多年分离,此刻重逢,定然有无数心腹话要说。我在这里多留一刻、多听一句,往后便是多一分杀身之祸,这脑袋可就半点都不稳当了。
卫燕楠心里雪亮,这种深宫秘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安稳,多说一句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她轻轻将烛台搁在桌案上,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反手缓缓合上殿门。
殿外庭院之中,八名侍卫连同宫女太监尽数笔直伫立,人人面色惶然,显然都还惊魂未定。卫燕楠抬手朝众人招了招手,将一行人尽数带到花园僻静之处,从容开口圆谎:“方才万岁爷不过是陪着建宁公主在后殿捉迷藏玩耍罢了。公主一时兴起,换了一身古怪装束,远远瞧着像个圆滚滚的大肉球,方才一时贪玩跃出宫墙去了,你们诸位应当都瞧见了吧?”
其中一名侍卫心思机敏,立刻顺势接话:“正是正是,我等都瞧清楚了。公主身法迅捷,这般装扮当真是别致有趣。”
卫燕楠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骤然沉了几分,暗含威慑:“说到底不过是帝王家孩童嬉闹的小事,皇上不愿旁人多嘴闲话。你们谁若是嘴巴发痒,往后在外头胡乱嚼舌根、四处胡说,便是不把皇上放在眼里,到时候脖子上这颗脑袋还稳不稳,可就说不准了。”
一众侍卫、宫女与太监哪里听不出其中利害,连忙齐齐躬身应声:“我等绝不敢多言半句。”
卫燕楠目光一转,落到先前被撞伤的三名侍卫身上,故作训斥道:“你们三个又是怎么回事?好端端当差,怎会弄得身上带伤?”
其中一人躬身回话:“回副总管的话,我三人今早闲暇切磋武艺,彼此出手没个轻重,这才误伤受了些轻伤。”
卫燕楠佯装怒骂两句:“你们也太过莽撞,同袍切磋点到即止便是,何苦下手这般沉重,难不成是当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不成?”
三人连连拱手应是:“下回必定谨记分寸,再也不敢鲁莽。”
卫燕楠见状语气稍缓,大方吩咐:“既然受了伤,便各自去库房支取二十两银子当做汤药休养费用吧。”
三名侍卫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不已。
紧接着卫燕楠面色再度冷了下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人,字字分明敲打道:“爹娘辛辛苦苦将你们养大,这条性命来得何等不易,可别白白折在一张嘴上。往后这件事,谁都不许再提一字半句。若是生怕自己夜里睡熟说梦话泄露出去,倒不如趁早安分守口,免得惹来灭身之祸。现下,你们一个个轮流自报姓名记下,往后谁守不住口,我自有法子一一追究。”
众人不敢怠慢,逐一将自己姓名报上。
卫燕楠听完,面色冷肃,沉声发话:“很好。今日殿中捉迷藏一事,从今往后,谁都不许再提只言片语。往后但凡有半点风声走漏,不管究竟是谁口中多言,你们这三十五人,一体同罪,尽数斩首,绝不姑息。你们可服气?”
众人心里皆是雪亮通透。方才寝殿之内那般惊天隐秘诡异之事被众人撞见,依照皇家行事惯例,多半是要杀人封口、永绝后患。如今桂公公这般说法,分明是暗中保全了他们一众性命。众人心中又惊又感激,当即齐齐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多谢公公救命大恩!”